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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除夕之前的傍晚,远处的炊烟正渐渐消失,天边的夕阳则冷冷的,像纸一样淡。
我们忙了一天的农活。此时,我、小妹和老爸坐在田埂上休息,老妈则还摸黑在田地里拿着菜刀,“噼噼嚓”的继续砍蕉叶。 摆在我面前的是霜冻后干瘪的香蕉树,叶子早已发黄枯萎了,那成捆的香蕉则冻得瘦小发黑,像是刚从火堆里熏出来一样,还没出蕾的经过这次霜冻也已失去生机,连那往常和农作物抢肥长得浓浓绿绿的野草,也被冻得萎缩变黄而暗淡无光。
“哥,变冷了。”小妹说。
“好像是。”我答道,“傍晚了,打雾水会冷的。”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老妈说,“你们不习惯摸黑干活的。”
我累得不想走动。小妹却说:“休息一会,一起走吧。”
在一边默默无语的老爸摸摸口袋,从里面拉出一小袋被压得扁平的烟丝,用长满粗茧、被草汁染得斑黑的手指理了理袋口,夹出一小片烟纸,再习惯地伸进去,抽出几缕烟丝,摊到纸上,卷烟,抹口水粘边,划亮火点燃抽了起来。
“老爸又抽烟了。”小妹咕哝着埋怨似的说。
“哥,”小妹贴近我耳边,小声的说,“看来你又得一次又一次写信回家提醒老爸戒烟了。”
“嗯。”我点点头,却看到老爸花白的头发微微颤动,像是心事重重似的。
“这霜冻就是狠。”老爸吸了一口烟,徐徐地吐了出来,指着那冻得像干柴一样的香蕉说。
“这农作物生长受天气因素的影响很大的,”我正想利用学过的知识,企图探寻点什么,以免老爸消极的运气论又出来,便说,“种田的要关注天气预报,做好防灾工作,才能减少损失……”
“唉,你们懂什么。”老妈停下手中的工作,无奈似的说,“知道也没有办法。七月份那次台风,电视台不是每天都播吗?可最终是什么都防不了。台风过后,一下子倒了一半。连大树都倒。”
“今年天气有点反常,”我准备说服爸妈,便说,“明年极有可能适合种香蕉的。”
“这样的运气试不起的,”老爸边吐烟边说,“以后还是安分一点,种水稻,别再搞什么经济作物罢。赔不起的。”
“今年肯定亏本了。”小妹说。
这时,我才发觉自己有点冲动,不禁对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
“哥,”小妹小声的对我说,“不能怪爸妈的。咱俩的学费咋办?你安慰安慰老爸吧。”
我看着说话还带着娇气的小妹,竟一下子感到她长大了。
我抬起头,发觉老爸的眼睛布满着血丝。我一时竟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来。
老爸站了起来,凝望着寂静的田野,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扔掉烟头,又徐徐地把烟吐了出来,仿佛要让满头的忧愁随着烟雾消散似的。
“天黑了,回去吧。”老爸说。
我正想站起来,不禁感到腰酸背疼――我已有三年不这样长时间干活了。刚才有点麻木的手掌,现在却阵阵剧痛,犹如盐花碰到了伤口。原来手掌已经起了几个水泡,有一个已经破裂,淡黄的液体流了出来和泥沙混在一起,稍不注意,那泥沙便会碰着伤口。我连忙小心的洗干净手,有点后悔没带手套。
“手起泡了?”小妹看到我痛苦的样子问。
“早叫你带手套了,别逞能。”老妈听到了便关切的口罗 口罗嗦嗦地说,“你看,明天你可干不了。回去记住要用热的水洗干净伤口,再贴点药膏呀什么的,可别忘了。早叫你……”
“知道了,”我打断老妈的话说,“小事而已。”
这时,我和小妹在前,爸妈在后,顺着这曲曲折折的乡间小路,往村里走去。
四周静静的,而此时此刻我的心却不能平静,我感到有说不出的滋味挤着内心。
“哥,”小妹先打破了内心的压抑,说,“我还有半个学期就可以毕业了。”
“比我还早一年。”我说。
“开学后,我大概可以不用家里的钱了。”小妹说。
“为什么?”我问。
“下学期没什么课的,可以直接进厂工作。”小妹说,“到了期末可以请假回来考试的。”“这可怎么行?”我焦虑的说,“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你别那么傻,你可要毕业的。”
“我在学校贷了款的。”看到她将信将疑的样子,我补充说,“我还有奖学金。”
“你们都说些什么,”老妈显然一直在关注我们的谈话,“你们都别往坏处想,你们都得安心的读书,学费的事情,你们都不用操心。你们可要有志气。”
“只要你们在学校好,家里就什么都好。”老爸说。
“爸,我们在学校过得都好。”我抖擞一下精神,说了许多学校的好事,从百年校庆说到大合唱,在我看来很平凡的小事,在他们听来都津津有味。
“一年之后,我和小妹都去工作了,那时候,家里便会好起来的。”我终于找到了一句非常合适的安慰家人的话语。
这时,前方的灯光逐渐明朗起来,空气也似乎变得暖和了。晚风吹过,我感觉得到笼罩在小妹心头的那种辛酸感开始慢慢消退。因为我看到她又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洒脱的踮起脚走得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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