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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是宿舍楼下看门的大爷,黑脸膛,小眼睛,整天板着脸,面皮像是经过了无数接缝焊接,上面还点缀着浅浅的麻子。
早晨,当我们这些把多睡5分钟也看成天底下最大享受的懒蛋,一步三个阶梯、睡眼惺忪地赶去上课的时候,离大门老远就听到老魏的声音。
“慢点,慢点。”
“别摔了,别摔了,跌一跤可不是玩的。”
晚上,当我们哥们几个下了自习,头昏脑胀地打算回去睡觉的时候,隔着老远依然听到老魏的声音。
“快点,快点,熄灯了。”
“嘿,哪单位的?什么?找人?登记登记。”
嗓音沙哑,像破嗓子的公鸡。可就这么副公鸡嗓子,再调皮的学生听了也发怵。
老魏不仅整天叽叽歪歪惹人烦,平常做的事也让我们哥几个恨得牙痒痒的。
先说一件事,老魏那不是能出租饮水机吗,咱哥几个凑点钱去租了一台,可光有饮水机不行,要经常买纯净水啊,哥儿们零花钱有限,为图省事咱就拎着空桶去盥洗间灌上满满一桶自来水,提回来在饮水机上加加温,凑合着也能解渴。冷不防这事被老魏知道了,这下可好,老魏当即虎着脸,一口气爬到三楼,破公鸡嗓子响开了:“哎呀呀,自来水咋能喝,不怕拉肚子?我看饮水机别用了,免得害人。”老魏说着卷起袖子就要搬那玩意儿,我们哥几个左拦右劝赔了N个不是做了N个保证才息事宁人。
是的,这家伙太可恶、太可恨了,得想法治治他,出出咱心头那股恶气。咱哥儿们一合计,鬼点子出来了。宿舍门口的小黑板上不是经常有“请到老魏处认领”之类的招领启事吗,咱们把“魏”字左边的那个“委”给擦了,让“老魏”变成“老鬼”,耍耍这老头儿。
事儿办成了,宿舍楼里果真一阵小小的轰动,咱哥几个心里美滋滋的,可仔细观察观察老魏,还是老样子,破公鸡嗓子照样像往常那样响。
可是不久以后发生的一件事,却改变了我们对老魏的看法。那天天擦黑了,正是大家自习的时候,几位“穿着时髦”的青年要进宿舍。老魏按正常门卫制度要他们登记,这几位有的说请朋友喝酒,有的说学校里的朋友请他们喝酒,扯来扯去没一个肯登记。其实,一闻他们满嘴酒气,就知道这几位是吃饱了撑的,想来宿舍里找乐儿。老魏不让他们进,那几位火了,竟对瘦老头动起手脚。可瘦老头死挡着门口就是不让进。“你们就是拔刀出来,老子也不让你们进。”破公鸡嗓子响起来了,十分刺耳,那几位痞子硬是被这嗓子镇住了。
事后我们发现,老魏嘴角流了血,在推推搡搡中老魏吃了痞子们的亏,但我们觉得老魏好样的,是条汉子。
要说我从心底里给老魏彻底平反,那可是最近的事。那天,咱哥几个约好了,下午去体育场玩几脚足球,要早去,去晚了场子就叫人占了。
下课铃一响,我就跑回宿舍,抱起球兴冲冲地往楼下飞奔,快到门口时,我一时兴奋,还隔着五、六个台阶就往下跳,忽然从斜刺里闪进一个人来,天啊,我惊叫一声,一头撞倒了来人,额角则重重地擦在水泥地上。当时我只觉得眼冒金星,额角火辣辣的,挣扎着坐起来,抬头看看被撞的那位,上帝啊,不是别人,正是老魏。这回我可彻底栽了,老魏啊老魏,这次随你处置吧,我认了。
奇怪的是,老魏什么也没说,连身上的灰尘也没拍一下,就把我扶进管理室。我强忍着额角的疼痛,等候老魏发落。
“皮破了。”过了好一会儿,破公鸡嗓子响起来了。我知道皮肯定破了,只求别伤着肉就行。
“伤着骨头没有?”
废话,伤着骨头还能这样不哼不哈地坐着。你快点教训我一顿,然后放哥儿们走吧。可这次老魏并没有教训我,而是变魔术似的从小房间里拿出药水、药棉之类的东西,他为我清洗、包扎起伤口来了。我一下子局促不安起来,老魏今儿是怎么了?
望着忙碌的老魏,不知怎么,我脑海里一下子想到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眼眶里不自觉地湿润起来,我明白那绝不仅仅是因为疼痛。
后来我才知道,老魏房间里的那套“宝贝”,是专门为那些冒失鬼准备着的,享此特殊待遇的,我不是第一个。
哎,这可恨又可爱的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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