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胖是我儿时的邻居，三胖是她的小名，大名我不知道叫什么。她家住在河边，河边有几棵黑柳树。夏天，她和她的姐姐二丫经常坐在河边的树下乘凉。二丫的个子高，三胖的个子矮。在村子里的女人中，三胖长得不算好看，甚至有点儿男人气，性格泼辣、粗糙。同村里其他女人一样，皮肤黑里透红。
三胖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只有零星的片断，也许是我的年龄比她小得多，没和她讲过话，想必她不会记得我。
在我的印象中，她经常背着粪箕子，手上拿着粪耙子，去路边、田间拾粪。她的眼神不太好，看人时总是虚着眼睛，走到跟前儿，脸碰脸了，才能认清张三李四，“三叔大爷”的打个招呼。她除了有一双虚乎不定的眼睛，还有一头发黄枯松的卷发，很乱，头发里还经常夹杂着一些发白的碎草屑。其实不只是三胖，我们村其他的女人甚至大老爷们也是如此。这在当时并不鲜见，他们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追星星赶月亮忙于生计，只有逢年过节才顾得上洗个澡，换身平时舍不得穿的干净衣裳，干干净净地走亲戚，串门子。这时候要再不拾掇，那可真要招人笑话了。
我想起了三胖奶奶养的一只山羊，个头高大得像个马驹子，脾气很是暴躁，我们都管它叫“马羊”。村子里的小孩经常围观，挑衅它，有一次，“马羊”受了惊，挣断了绳子，冲出羊圈，小孩们立刻四处奔逃，围观的大人们也都傻了眼，纷纷躲避。就在这时，三胖回来了，见此场面，立刻丢下粪箕子，舍命追羊。她几步追上，两只大手紧按羊头，用力下压，边压边粗鲁地骂着。见此情景，刚才纷纷躲避的人们又都围了上来，你一句他一句的起哄，三胖偶而回应两句，也都是骂羊的粗话。她和“马羊”来回僵持了一会儿，“马羊”老实了，被她乖乖牵回了圈里。从此，我们这些小孩都很佩服她，也打心眼里怕她。
对于三胖的事情，我只知道这些，显得有些苍白，但奇怪的是这些零碎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以至于我在客居他乡的十几年后，写下了这些文字。后来，听说她远嫁到安徽北部的一个村子里，已经生儿育女了。那里生活很苦，她的母亲和奶奶几年才能去上一回，每次去都带着烙馍、鸡蛋，接济她的生活。去年我回老家，听村子里的人说，三胖回来过几次，每次来还带着她的孩子，住上了三五天，心里挂念着家里，就又回去了。走的时候照例带些烙馍、鸡蛋什么的。另外还说，她变瘦了，脸也比以前更黑了，说话、走路没变，还是那样。听到这些，我又想起了她以前的样子。在这里，我由衷地向她祝福，希望她的日子能好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