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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足迹（南京大学离休老同志回忆录）》一书已经出版了，我作为此书编委会成员，有幸较早通读全稿。也许因为是和诸多撰写者同属战争年代幸存者群体中一员的缘故，在阅读中很自然地产生思想感情上的共鸣。面对一篇篇朴实无华而又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文章，不禁思绪万千，感慨系之。可以说每一篇回忆录都是用生命、用革命意志体验到的历史真实。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有它极其珍贵的价值。它的价值首先就在于它以《回忆录》的形式保留了撰写者所经历的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真实。
一般而论，人类社会的任何事件一旦发生之后也就随即进入历史，历史事件不能重复也不会重复，它作为既定的历史真实性只能通过事件发生时的亲历者用当时和后代人所能理解的信息形式保存和延续下来。这种对历史真实的保留和延续是个有关民族国家以至全人类的文明发展的根本性的大问题。可以说整个人类文明发展史就是一部保存历史真实手段水平不断提高的历史，因此，对任何信息的评价最首要的一点是看它的历史真实性如何。
这里需要也应当强调指出的是：“保留历史真实”看似普通简单，实际上却很不容易做到。因为历史是人类活动在时间和空间中流动的长河，而时间只有过去和未来两个维度，作为历史真实的现实则是转瞬即逝的，只能保存在第一现场当事者脑海的记忆中。为了保留历史真实，人类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在没有文字的古代，历史事件只有靠口耳相传的有声语言在世代之间不断流传，或者用原始的雕塑绘画留下象征痕迹。有了文字之后就以用文字刻在甲骨、竹简、石头等载体上以文字叙述记载来保留历史的真实，有了纸张印刷之后就大量运用书籍的形式，而现代科技所能提供的记录历史真实的手段如摄影、录像等就更多得不胜枚举。通常所谓历史文化传统就是以这些各种信息形式所保留的历史真实中所蕴涵的各种思想观念的总和。除了抽象符号性的信息外，各种物质性的历史遗迹?穴建筑、工具、工艺品、雕塑、绘画……?雪也是一种保留文化传统的载体。《回忆录》出版就是为当代、为后代留下关于书中所涉及的“历史真实”的信息，它的真实性要能够经得起时间历史的考验。因此，必须从“历史哲学”的角度把“历史真实”问题说清楚讲透彻，才能正确地评价《回忆录》出版的价值和意义。
保留历史真实之所以不易，除了保留手段之外，还有个排除人为有意的作假混淆的问题。人类社会跨入“文明”的门栏之后，就有了“真、善、美”与“假、恶、丑”的对立，尽管人类的共同本性归根结底是趋向于真善美的，但阶级社会没有转变为更高级的形态之前，总避免不了假、恶、丑的产生，两者的矛盾斗争在很长时间内是贯穿社会发展全过程的现象。综观历史，古今中外的一切黑暗腐败的反动派都是假恶丑的集中代表，由于违背人类共同本性的历史发展，他们最后总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遗臭万年。一个民族、国家、政党能否兴旺发达，最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其对真善美的识别选择的水平和坚持的精神。这本《回忆录》是撰写者以自己的真情、真诚来写历史的真实，它是以历史亲历者的身份所记录下的历史。这是作家、记者所撰写的作品和学者撰写的学术著作所不可代替的。这种求真的精神是民族精神的瑰宝，是民族凝聚力、生命力的支柱。倡“真”反“假”是共产党人的永恒任务。
《回忆录》撰写者的老同志们来自四面八方，籍贯、出身经历、职业岗位、参加革命的早晚各不相同。因此回忆录内容涉及的范围也十分广阔，囊括了我们党领导的各个时期革命斗争的方方面面。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的汇集到时代的洪流中来之后，为了民族的独立振兴，为了人民的自由解放，为了共产主义理想，为了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为了社会主义建设都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而今大都进入耄耋之年，垂垂老矣。可是，当组织上号召撰写回忆录时，又都积极响应，欣然命笔，这种奉献余热的精神是这本《回忆录》能够在很短时间内顺利编成的基本保证。
由于篇幅字数的限制，每一篇回忆录涉及的内容只是撰写者革命生涯中的一个或几个片段，是其生命历程感受最深的一幕，无须雕凿文饰，自然形成了斑斓多采的历史画卷。书中录涉及的事件大都发生在上一世纪，这是一个发生许多伟大历史事件的世纪，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事业是伟大的，历史的洪流是壮阔的，每个人的回忆所涉及的尽管只是历史的一鳞半爪，每个人所做的工作和贡献也只是沧海一粟。然而，伟大寓于平凡，每个人的具体平凡的工作和贡献都是伟大时代的映射，是时代历史洪流中的一滴，从而也都有它伟大方面的意义。不管是战场前沿阵地上的浴血奋战，或是敌后战线上的扣人心弦的隐蔽斗争，其中每个人、每件事的背后，都蕴涵着既伟大又平凡的动人篇章。今天看似娓娓道来的平常故事，当年都需要下定以豁出生命为代价的决心，展开来都是一部史诗和长歌。
写回忆录当然要回首当年，未免引起感情上波澜，昔日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会再次涌入心头，然而历史的尘埃已落定多年，老同志们已经能够以今日的平静和平常的心态十分理性地加以审视，无怨无悔地继续走晚年的人生道路。这是一种只有过来人才能达到的精神境界。这是在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锻炼和无数坎坎坷坷的磨难之后，又经过自己的反思才得出的超越性的人生感悟，是一种进入类似于孔子所说的“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王国”后的信步徜徉，它不是消极离世性的“想开”“看透”，而是一种站在超越的层次和角度对个人和群体关系的对待处理上所体现出来的自然而然恰到好处的态度，是把理想与现实、超脱和执着统一起来的人生艺术。《回忆录》中所反映出的这一点应当说是它的又一个可贵的特点，十分值得后来人反复品味。
毫无疑问，这本《回忆录》是南大离休老同志群体留下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它体现了中国古来就有的“立德、立功、立言”为人生“三不朽”的传统，是这种“三不朽”传统的继承和发扬。老同志们青少年时代投身革命、终生坚持革命的情操，就是最大的“立德”；积极奉献，忠诚于本身的岗位工作，把全部身心都投入革命事业中，就是“立功”；今天撰写回忆录，给后代留下精神财富，就是“立言”。这个活动，既可以寄托撰写者对烈士、对已经作古的战友的怀念，对撰写者自己也是一个鞭策和激励，对青年一代当然更是一种教育和慰勉。我坚信，老同志们用生命点燃的信念理想之火会在下一代人的生命旅程中再放光辉。为此，感赋古风四首以志其事。
耄耋翁媪忆当年，往事历历非如烟。掬取洪流一瓢饮，丹心真情留人间。创业艰难百战多，征途崎岖路坎坷。汗血浇灌理想花，晚晴夕阳红似火。
昔日流血不流泪，今日回首无怍愧。忘却老病献余热，生命之光永放辉。
寄语后人勿健忘，为群奉献须发扬。优良传统薪火继，民族脊柱晚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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