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知臧老走了,我心一惊,愣怔怔地眼含热泪,那些与臧老30多年忘年之交的往事忽地涌上心头,最先冲击我心灵的是臧老待人热情如火的大家风范。
臧老住在赵堂子胡同的时候,每当我赴京拜访臧老,他都要摆上美酒佳肴热情款待,让小孙女苏伊腾出闺房让给我下榻。他跟我谈今论古,或是若有所思地谈起毛泽东主席与他谈诗的情景,或是神情凝重地谈起他解放后思想变化的过程,或是兴致勃勃地在客厅里、小院树荫下给我朗诵他新写出的诗。
有一次,我说起从他的诗文中可以看出他对中国古典文学有深厚的学养之话题,臧老说:“你说对了,我没有念私塾之前,祖父就教我背古诗了,后来给我请来位前清老秀才教我背古书古文。过去60多年了,《古文观止》我还大多能背下来。”又像个大孩子跟小朋友打赌似的说:“不信你就随便指出一篇我背给你听。”我怎么好意思提出什么篇目。臧老头一扬,眨眨眼睛想了一下说:“好吧,我给你背一篇苏东坡的《前赤壁赋》吧?选”于是,用他那诸城口音抑抑扬扬地背了起来,流畅的语速快得惊人,一气背到篇末“不知东方之既白”。神采飞扬地问我:“怎么样?芽”又不无感慨地说:“中国文人不能数典忘祖啊?”这一幕叫我惊讶,令我感动,使我汗颜,催我奋进。深知臧老心脏欠佳,中气不足,我劝他老人家休息,臧老硬是不顾体弱多病,接着讲为什么不能数典忘祖的话题。
臧老70岁左右的时候,我每次拜访后告别,臧老都一定要送我到赵堂子胡同口,一直等到公交车到了“赵堂子胡同”站,目送我上车,扬起双臂为我招手送行;臧老80多岁的时候,我每次拜访后告别,臧老总是要送我到大门口,目送我走出胡同口将拐弯时,扬起双臂为我招手送行;到了臧老90多岁住进晨光街10号的时候,我几次拜访完后向臧老握手告别,臧老都执意让夫人郑曼大姐和保姆左右搀扶着病体,脚底一挪一挪地挪到电梯口,目送我走进电梯,扬不起来的双手,在胸前手指也要一点一点地以示招手为我送行。我只得含泪而别。
给臧老写信,每信必回,即使我的信末写上“请不必回信”的请求,也必然回信给我。病重时不能回信,也要请郑曼大姐代笔复信。2000年除夕,在眼睛严重白内障且胸骨摔伤未愈的情况下,又亲自以他那火一样的热情,复了一封火一样热的信,说“非回你信,我心不安”。弄得我不敢用写信方式问安了,改用电话。2002年元旦,已接近98岁离不开病榻的臧老又亲笔给我写了一首《致药汀》的诗。我含着泪读着这首鼓励我的诗,感慨万千,激动不已。
臧老待人热情如火,诚如臧老短诗所说:
我,一团火,灼人,也将自焚。
臧老是化生命为火,“灼人”而甘愿“自焚”的大诗人啊?
诗翁这团生命之火,将永世活在我和我的家人心中?选千言万语表达不尽我对臧老的怀念。臧老不喜欢俗套哀歌,就请让我以发出的唁电文为一团火的诗翁臧老送行吧:
诗翁臧老走了留下来歌
诗翁臧老走了留下了火
臧老在大地怀里活着
诗翁在大众心中活着
我看见臧老给小蚂蚁喂米粒
我看见诗翁给小朋友递糖果
我看见臧老灯前写诗论
我看见诗翁月下吟诗歌
臧老活着 诗翁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