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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居都市,尽管时常也能看到城市的某处少了几座旧房、出现了一个广场,增加了两排树木、拓展了几尺绿地,但那实在只是人为的雕琢,除了使人想到“赏心悦目”等几个干巴巴的成语外,对人劳累的心智绝不会有更多的宽慰。前不久吴县光福之旅给我带来异样的感觉,因为司徒庙几棵古柏给我的心灵带来的震撼是那样的持久和深刻。
活动是由王先生组织的,他是苏州本土人,对吴县的风土人情熟得很。一路上他给我介绍着司徒庙的有关情况,滔滔不绝,如数家珍。他说,邓禹是汉光武刘秀手下的“中兴名将”,曾助刘秀“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先后受封为大将、高密侯,24岁就做了大司徒。司徒一职虽说没有实权,但却是刘秀朝廷最高的官职。《后汉书》上记载过邓禹的史迹,说他的事业大半在河北、河南、陕西一带的平原上,何时到的苏州,很难作出考证。民间传说,邓禹是晚年辞官后来到太湖边的,在西淹河边上造了一幢房子,过着隐居生活,百岁之后他的住宅就改成了他的祠堂。过去封建王朝规定,凡未经朝廷批准而建立的祭祀建筑物,称之为野祀淫祠,而司徒庙的存在却得到了朝廷的认可。王先生说:“在‘上天台’的戏里汉光武有这样的唱词,‘文仗着邓先生阴阳有准,武仗着姚皇兄保定乾坤’。你看邓禹是本山的土地神哩!”说得我俩一起笑了起来。
司徒庙坐落在马驾山东麓的乡雪村,与苏州市约有五六十里的路程。九点多钟,我们的小车就来到了司徒庙前。下车一看,这里根本不像什么旅游景点,周围就像北方一般的百姓住宅,土得很。门前冷冷清清有两个做小生意的小摊,卖些桂花蜜,十元钱能买四五瓶。
进得门来,首先看见的是一个大香炉,炉内香烟缭绕,两三个中年妇女正双手合十,虔诚默祷。穿过院落里的一片小竹林,出一洞形的门,再下一小台阶,四棵柏树就出现在我的眼前。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地方竟有这样一道深含不喧的大风景!王先生看到我惊讶的神情,介绍说:“这是邓禹当年亲手所植,距今一千九百多年啦。康熙皇帝曾多次来访,给这四棵树各赐一字,叫‘清、奇、古、怪’。”似乎根本用不着王先生提示,看上一眼,我的脑海里就能浮现出这四个字。“清”柏主干笔直,稳健挺拔,华盖如云,就像司徒庙里竖起的一面旗帜;“古”柏少皮秃顶,浑身纹理盘旋而上,古朴肃穆,形态极像古代宫殿前盘龙绕凤的华表,它的华盖被雷击断后,落地生根,长出两棵小柏,仿佛“怀中抱子”;“奇”柏主干折裂,其腹空空,看似生气殆尽,实则活力依旧;“怪”柏也曾遭到过雷击,一劈为两,一爿就地卧倒,另一爿远离母体达三四米,同样落地生根,“之”字形上下三曲,倔强峥嵘,获得新生的两爿裂干看上去就像一条即将出海腾飞的蛟龙……令我感慨不已的是,两棵被雷击过的柏树,尽管她们躯干裂了、枝条断了,但却在脱离根基的地方重新生了根、发了芽,抽出像母体一样苍劲有力的枝条!“清奇古怪难画状,风火雷霆劫不磨”,四棵柏树,不仅感动了康熙,也感动了我们。
感动之余,我忽然想到了人生的一种境界:面对一次打击、一次挫折,有的人从此一蹶不振,郁郁寡欢,青春迅速枯萎,生命很快衰竭;而另外一种人却能面对严酷的现实迅速调整自己,最终不仅修复心灵的创伤,而且使生命焕发出迷人的光彩。这难道不是这四棵老柏树的风格么?想到那香炉里缭绕不绝的烟雾,想到那些在生命的旅程中遇到挫折就来焚香膜拜的人们,我真想提醒她们:你们进对了庙门,但却烧错了香:被偶像化了的邓禹,其实他的灵魂正体现在他当年亲手种植、历经千百年依旧郁郁苍苍的这四棵柏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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