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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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5 期 2004-03-30
傻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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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出生没几天便染上了感冒。在那艰苦的年月里,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得点病没什么大不了的,爷爷奶奶依旧将她放在木桶里顾自忙于生计。随着啼哭声和呼吸的逐渐衰微,家里不再对她寄任何希望。然而,傻姑活了过来,从此成了一个傻子。
    多子的岁月,奶奶又相继生下爸爸和小姑,傻姑成了家里的负担。二十岁时,人们劝奶奶把她嫁出去。一个傻子嫁给谁啊�相亲的人先后来了,尽管家里百般掩饰,最终都被看穿,他们离去时总是一脸愤愤然。而他们中的一些人,不过是想借傻姑延续香火,如果傻姑不是太无知,也许他们就会把她带走。傻姑漠然不觉,任人摆弄着。年岁增长,再也无人提及此事了。傻姑最终留在了家里。
    待我来到人世,便饱受傻姑带来的“荣光”。伙伴们跟我一闹翻,便会刮着鼻子起哄:“傻子、傻子,小锦的姑姑是傻子�”这种奇耻大辱让我从小就厌恶傻姑,我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一回,傻姑拿了人家晾着的毛线回来。人家因为她整天在外晃悠,有“作案嫌疑”,且有回傻姑曾乱拿了袜子,更加重了嫌疑,便气呼呼地跑来找。奶奶在厨房里搜出了毛线,拱手作揖向人家道歉。那女人白着眼,边走边嘟哝:“养出傻子偷人东西比教只猴子好多了啊�”奶奶顿时气得老泪纵横,决定鞭笞傻姑以示惩戒。全家上下均无一人反对,大家觉得傻姑老是丢人颜面,是该教训。捆成一团的竹条柔韧有劲,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甩在傻姑身上。她不逃也不知遮挡,只是站着、嚎啕着,大滴大滴的泪珠滚下来,落在乌青的双手、滑落在地,凄楚的双眼盯着她的兄嫂和侄儿们,却说不出哀求的话。我――她的侄女望着她无动于衰。她如果是健健康康的话,本应受丈夫尊敬、儿女爱戴,现在却像一个三岁的娃娃那样需要保护。
    有件事,让我认定了傻姑会是一个好母亲。幼年闹事被母亲责骂挨打,就逃到老房子寻求庇护。我嘤嘤啜泣,傻姑就蹲在我面前,用哀怜的目光望着我。她不会像小姑那样,说:“小锦乖,姑姑带你去玩、去买好吃的,不哭,不哭�”傻姑自己也是挨打挨骂的对象,戚戚的目光透着可怜我的意思,此外只是手足无措。傻姑定会是个好母亲,如果她正常的话,我常想。
    傻姑和爷爷奶奶一直住在老房子里。房子临河,地势低矮,一到台风季节就会发洪灾。一回,台风刮得厉害,当晚的滂沱大雨就将小河填溢。水漫进了老房子,直漫至傻姑的床脚。第二天,傻姑连下床吃饭都不敢,涌动的河水或许唤起了她对死亡的恐惧。奶奶说她只瑟瑟抖着躲在床角动也不动。哦,傻姑,你也知道生命的脆弱吗?�
    傻姑今年五十五岁了,依旧执拗地活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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