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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惑”一词,《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很简单,就4个字:疑惑畏惧。
每个参加过高考的人,对惶惑的含义都有深刻领悟,那种无从把握前途、忐忑不安中等待命运宣判的感觉,噬人脏腑。但多数人的惶惑,在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我校哲学系2004级新生杜江平,他的惶惑恰恰是从接到通知书那天才刚刚开始。
一
阳历8月的一个正午,骄阳下,21岁的杜江平在地里干农活。此时他惶惑的内心,就象手里刚掰下的玉米棒子,沉甸甸的。
早晨邮递员送来的录取通知,此刻正静静地揣在他的衣兜里。埋头干活的妈妈还不知道,杜江平已经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看着妈妈满头汗水,杜江平不知道如何开口,去年的经历使他心有余悸,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收到来自大学的信函了。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杜江平收到来自上海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妈妈借遍村里的亲朋,也没能凑出一年的学费,就这样杜江平的大学梦破灭过一次(当时杜江平打电话去该校,没能得到可以贷款或其他助学方式的肯定回答,他放弃了入学机会)。
杜江平的家住在贵州省毕节市一个叫“后箐乡”的小山村,家里除了父母,杜江平还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以及5个弟妹。对于贫穷,杜江平早在弱冠之年就有了深刻认识,人口多,可耕田地少而“瘦”,加之老少边远地区经济不发达,不仅他们家,整个村寨就没有富裕户。杜家的经济困难尤为严重,因为是外来户,他们家没有自己的土地,现在耕种的是别人家嫌贫瘠而转赠的。土地东一块西一块,只能种玉米。就是收获的玉米,杜家也只够半年的口粮。不忍心眼看孩子营养不良的小脸继续发黄,杜江平的父亲扛着镐头,去了百十里外的一个小煤窑当矿工。
每当想起父亲,杜江平眼眶就要发红。杜江平的父亲,是个见过世面的彝族汉子。在这个彝汉共处的小村庄里,忙于衣食的人们对教育不太上心,惟有杜家的孩子都上学。杜江平的父亲说得很朴实:山里的孩子想出头,只有读书一条路。为了孩子们坐进学堂,他除了拼命干活,还要经常涎着脸面筹钱,借完东家借西家。厄运降临了(具体什么时间,杜江平记不得了),父亲老是感觉肚子痛,有时痛得要拿手使劲按,母亲催他去医院检查,他舍不得花费,吞点止疼片又下井“苦”钱。前年10月里,实在熬不住了,到医院一查,结果是肝硬化腹水,因拖延太久,已经无药可医。父亲撒手西去,时年53岁。
父亲走了,身后留下2万余元的债务,杜家的日子更难了。为了全力保证苦读十年、行将摘取果实的杜江平,母亲让杜江平的三个弟妹辍学回家了。2003年高考,杜江平没让全家人失望,以优异成绩达上海一所重点高校分数线。结果,因为贫穷,那一纸让多少人羡慕的录取通知书,无奈化做山谷里随风飞舞的碎纸屑……
二
9月8日早晨,杜江平收拾好几件换洗衣裳,拎着父亲留下的旅行袋,低着头对妈妈和弟妹们说“我走了”的时候,他的内心惶惑不安。他尽力不去想家里以后的生活,但思绪却不由他控制:还在上学的两个弟妹以后如何读书呢?还象自己那样随便找块木板架在灶台上当书桌吗?
杜家的屋子,只有20平方大小。家里不仅没有像样的家具,连床也没有,更别提书桌了。在杜江平的记忆里,晚上睡觉时家里最热闹,爸爸妈妈把地上的农具归拾到屋角,抽出几块木板搭张大床,家里只有最小的或者生病的孩子才有资格和爸妈挤大床,其他孩子都是随便找地方“猫”一夜。杜江平喜欢冬夜和弟妹们挤在一起的感觉,6、7个孩子在屋里的家畜圈顶铺上稻草,一溜排蜷着,既暖和又安逸。
让杜江平苦恼的是,由于人口太多,家里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读书。古人“凿壁偷光”、“囊萤映雪”的故事,支撑着他继续读书的信念。杜江平从小学起就养成中午在学校用功的习惯。别的孩子都回家了,他可以一边啃着带来的干粮,一边写作业,这时候的教室,是他一个人放飞理想的殿堂。下午放学后到天黑之前,村头的小山坡是杜江平接着用功的大课堂。
从民办的山脚小学、到初中的后箐小学(代办初中)、再到后来的毕节六中,杜江平遇到了很多好老师,但最使他感动的就是有“知遇之恩”的周家明老师。周老师任职于毕节市的一所补习学校,当他知道杜江平错失上大学机会的遭遇后,不仅鼓励杜江平再次迎接命运的挑战,而且给予他特别关爱,免费招收他入校补习并提供他每月的生活费。今年高考,杜江平再战告捷,又是周老师在杜江平为学费一筹莫展时送来600元路费。
后箐乡那条满是坑洼的小道,至今只走出了两位大学生,杜江平和他的哥哥杜开忠。杜开忠这位西南民族大学的高材生,理应今年夏天本科毕业,可因为助学贷款以及为给父亲治病从学校借的钱尚未还清,直到现在还没有拿到毕业证书。杜江平的路,会比哥哥平坦些吗?
三
9月10日中午,经过两天两夜的旅程,杜江平这位从未走出家门20里地的孩子,孑身闯到了梦中的圣地,这里离家乡已有千里之遥。看着南京大学宽阔的校门,看着校园里美丽的风景以及热闹的迎新场面,囊中羞涩的杜江平是惶惑的(除去路费开支,周老师给的钱还剩不到百元),是成为“今日我以南大为荣、明日南大以我为荣”标语下的一员,还是仅仅当一回百年学府的匆匆看客呢?
南大人的古道热肠,出乎杜江平的意料;“绿色通道”,让他感受了新家的温暖。在一位大二师兄的热情帮助下,杜江平顺利办理了报到注册手续。在绿色通道,学工处李虹老师在听取杜江平的自述并查看地方政府出具的证明后,果断地为他办理缓缴学费手续,还破例提前一天给他500元特困补助。看着几乎不敢相信的杜江平,李老师平静的一句话释去了他的疑惑:“先安顿下来,生活困难可以慢慢解决”。
杜江平的惶惑,霍然而解。此时距他疑虑重重地跨进南大校门,仅仅一个小时还不到。
在此后的几天,学工处了解杜江平从未接触过电脑,特意为他在原本名额就很紧张的“电脑补习班”安排一个名额,以免他在大学起跑线上就落后于其他同学;
同门的师兄师姐,为了替杜江平节约开支,为他借来书本教材;
学校机关的一位职员听说杜江平的故事,硬塞给他当时身上仅带的100元钱,嘱咐他吃顿饱饭;
……
杜江平坐进南大课堂有十余天了,他已经熟悉了这里的道路,爱上了这里的草坪、绿树和开满荷花的池塘,现在他的心境平和踏实。同学们相处融洽,领导和老师关爱有加,尤其是辅导员阚金铃老师,正在为解决他今后的学习、生活困难,尽心尽责地奔走联系。
但愿杜江平从此不再惶惑。
(编者的话:看完杜江平的故事,编者始而感动继而“惶惑”。感动的是杜江平同学能在极端贫困中自强不息,两次在高考中脱颖而出,终于圆了大学梦。惶惑的是,他今后求学之路依旧障碍多多,充满变数。首先,学费问题具体如何解决,目前尚不明确。教育部实施的助学贷款工程,因为各种社会原因,具体操作得十分缓慢;其二,即使学费问题解决了,杜江平没有任何经济来源,500元特困补助花完了,他该如何解决穿衣吃饭问题呢?或许是编者在杞人忧天,因为杜江平毕竟生活在南京大学,这里不仅有全国最好的教育,更有肩担道义、古道侠肠的老师和同学,众人拾柴火焰高,每个人搭把手,相信杜江平一定能闯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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