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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博物馆(田家炳艺术书院四楼),是江苏省首家高校考古与艺术博物馆。这里珍藏着九千多件从四方荟集而来的文物珍品,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一段段逝去的历史。曾经,这些如珍似宝的文物一直被封藏在南大老教学楼顶层的一间不大的房子里。而多少年来,这间房子仅作为南大考古专业的学生教研室和阅览室,从未对外开放过。因此,许多南大人并不知道那扇封闭的铁门里深藏的秘密,甚至是考古专业的学生,也难以一窥其全貌。百年校庆期间,随着这一全新博物馆的开放,那一件件尘封已久的文物,终于告别了狭小拥挤的小房子,那扇封闭了多年的大门,向世人敞开了。
一、开启尘封的记忆
丰富多彩的文物走进南大,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年,一位名叫福开森的美国传教士给金陵大学捐赠了上千件珍贵文物,并以此筹建了金陵大学古物陈列馆,揭开了南大文物收藏的序幕。
1888年,福开森来华传教,并在南京创办了汇文书院(该书院后与宏育书院合并为金陵大学)。出于对中国文化尤其是古代文物的浓厚兴趣,福开森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了数量相当可观的文物珍品,其中包括商周青铜器、殷墟甲骨、古书画和古陶瓷等。由于福开森本人有着较高的收藏眼光,因此他所收集到的这批文物大都极为精善。1934年,福开森做了一件足以让所有南大人永远怀念他的好事,他在离开中国之前,无私地将自己多年来收藏的近千件文物珍品捐赠给了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金陵大学。福开森在中国度过了半个世纪的光阴,但他对中国文物的收藏与研究付出的却是毕生的心血。在他捐赠的文物中,殷墟甲骨还曾由金陵大学的商承祚教授研究并著有《福氏所藏甲骨文字》一书。
除了福开森之外,许多南大的前辈们也都曾经为南大的文物收藏事业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早在20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南京大学的前身中央大学的文学院和史学系即开始收藏殷墟甲骨,中央大学图书馆亦收藏有金石拓本和名人书法等文物。此后,商承祚、胡小石、李小缘、刘铭恕、徐益棠等人,抑或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抑或在经济困难的时期,竭心尽力地抢救和收集着各类文物,延续着泱泱五千年历史文化的传承。
抗战期间,中央大学举校西迁,1940年前后,商承祚先生冒着日本飞机轰炸的危险,亲往长沙一带抢救出一批非常珍贵的楚汉文物。由于当时不可能进行正常的发掘,商先生只好雇请湖南当地一些被称做“土夫子"的工人挖掘古墓。为了记录下这些遗址的原貌以及发掘的过程,他不顾身体患病,一边看着工人们挖,一边画图。得知有些工人把出土的文物倒卖给文物贩子之后,他又颇费周折从这些人手中收购回来。为了在当时恶劣的环境中保存好这些文物,商先生可谓费尽心思。比如为了使一些出土的浸了水的漆器能保存完好,他想了一个“土办法":先用绵纸吸水,让漆器慢慢变干,然后再放到饼干桶里,进行不完全密封,使它进一步自然渐进地脱水。经过他这种方法处理后,时隔数十年,至今这批漆器仍然保存地相当完好。
此外,原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李小缘先生曾在抗战期间,四处奔走征集了四川邛崃窑和琉璃厂窑址出土的大量陶瓷;商承祚与刘铭恕合作从事四川汉代石刻与崖墓等方面的调查,征集文物千余件,金石拓本两千余件;前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胡小石先生还曾于1950年创建了南京大学文学院博物馆,入藏古陶瓷、铜器、钱币和甲骨等千余件……
在这些前辈学者的共同努力下,南京大学的文物收藏与研究事业得到了相当大的发展,为今天南大考古与艺术博物馆的建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后代的南大人更秉承了这种生生不息的文化精神,在蒋赞初先生等一批学者的带领下,后**古专业的师生们下云贵、赴青海、入平川,踏遍千山万水,走过古道狭关,默默地从事着考古发掘、文物抢救工作。这一件件古老的文物凝聚了无数先民的智慧,更饱含了代代南大人的汗水与心血。
二、往事历历数家珍
南大考古与艺术博物馆是我国大学博物馆中的一支新苗,它打破了一般博物馆常规的通史陈列或按器型分类陈列的方式,将700多件文物珍品按各自的特点,融合了器型类别、文物来源、出土地点等多种因素分为16个主题单元进行展出:《北阴阳营遗址》,《南大北园东晋大墓》,《长沙楚汉文物》,《四川汉代文物》,《四川唐宋窑址出土品》,《宁镇地区出土物》,《历代工艺珍品》,《古代书画》,《近代书画》,《西南少数民族铜鼓》,《民俗艺术品》,《文房四宝》,《甲骨卜辞与碑帖、玉册》,《度量衡与古钱币》,《青铜日用品》,《青铜礼器》。
古老的史前玉器,珍贵的殷墟甲骨,典雅庄重的商周青铜器,巧夺天工的汉代铜灯,生动朴实的东晋青瓷,多姿多彩的元明清工艺品……每位参观者阅尽千年后,都会对逝去的昨天有份真切的体验,对美好的未来有着更加坚定的期待。
南大馆藏文物中,比重最大的当属古陶瓷、铜器和钱币等物。古铜器中,又以陕西扶风出土的西周孝王时期的小克鼎最为突出。克鼎原为一套,大鼎一件、小鼎七件,是西周孝王时期的青铜礼器,因其规格上的差别,分别被称为“大克鼎"和“小克鼎"。大克鼎与其中一件小鼎现藏上海博物馆为其镇馆之宝。而南大的这件小鼎,铭文七十余字,做工精美,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也堪称南大博物馆一宝。
而另一件寿县出土的战国铜方,也颇有些来历。这件方是1933年寿县楚王墓中出土的,一度流散到南京夫子庙的一家最大的古玩店,并成为其镇店之宝。解放前期,由于通货膨胀古玩店生意萧条,店主为求生计,在极端无奈的情况下,找到当时南大文学院院长胡小石先生,流着泪用此方换了几石米。后来发现此物还有一盖在安徽省博物馆,双方也曾多次协商希望将此二物合为一体。
除此之外,其他类型的藏品数量也相当可观,且不乏珍品。如宋拓本《大观帖》第六卷便是馆藏碑帖中之翘楚。这套法帖系北宋大观年间以内务府所藏王羲之真迹摩勒上石后的原拓本。该石刻毁于宋金战争,原拓本10卷,流传极少,南大收藏的是第六卷的大部分。这件碑帖经清代金石学家翁方纲长期考证,清末状元张謇等题跋,为传世碑帖中的精品。当年福开森一掷千金求得这一传世孤本,但他最终还是将它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此外,钤有诸多著名文人墨客、乃至多位皇室成员题跋的南唐著名画家王齐翰的唯一传世品《挑耳图》、乾隆皇帝所书的两函玉册等都是难得的珍品。
南大博物馆的特色不仅仅在于她文物藏品的珍贵,更在于她的文物陈列见证了南大人在文博事业中那一以贯之、前后相继的优良作风与传统,也正是这种作风造就了南大今日的繁荣文化面貌。南大收藏的这些文物有捐赠的、有征集的、更有自己发掘的,而发掘的文物中又以南大自身校园内的发掘最具代表意义。博物馆里有几个特殊的展区:南大北阴阳营遗址,南大北园东晋大墓和宁镇地区出土品等等。这几个展柜里的陈列品虽不如一些传世珍品那般夺人心魄,但那里的任何一件哪怕是最细小的文物,都具有着不寻常的意义,都印有南大考古人的身影。南京是一个六朝古都、是一个历史文化名城,在这块充满着文化底蕴的沃土上创建并发展的南大亦拥有着厚厚的文化积淀。代代南大考古专业的师生们充分利用这一得天独厚的优势,伴随着南大校区的建设进行了各种类型的抢救性发掘,将先哲古人创造的灿烂文化永远地留在了南大的历史中。
三、历史背后看未来
辗转在精彩纷呈的玻璃展柜前,细细观赏着那一件件精美的文物,品味着它们背后的故事,领悟着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感受着百年学府的沧桑和前辈学者的心路历程,不禁令人感慨万千。与早年蜗居在老教学楼顶层的那间小小的文物收藏室相比,这崭新的博物馆可以说是有着天壤之别。它的建立既是历史的积累,也是现实的重视,它充分体现了南京大学在百年的不同时期对历史文物和文化的重视。
江泽民主席1997年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时曾指出:“现实中国是历史中国的发展。中国是一个有五千年文明历史的国家,从历史文化来了解和认识中国,是一个重要的视角。"“中国的历史文化始终处于发展进步之中。它是通过各种学科、各种学派的相互砥砺、相互渗透而发展的,也是通过同世界各国的相互交流、相互学习而进步的。"“中国在自己发展的长河中,形成了优良的历史文化传统。这些传统,随着时代变迁和社会进步获得扬弃和发展,对今天中国人的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和中国的发展道路,具有深刻的影响。"了解历史、分析历史,对于认知现实世界、预测和把握未来无疑具有重大的意义,博物馆存在的价值即在于此,而高校博物馆更有其独特的不可替代的功效。目前,国内许多重点的综合性院校都把建立自己的博物馆视为办学优劣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参数。高校博物馆不仅仅具有一般博物馆展示文物藏品、弘扬民族文化的功能,还可以为本校相关专业的学生直接提供观摩标本、教学实习的良好条件和环境,更能够在校园内营造一种浓郁的文化氛围,并在学校的对外文化交流中扮演着文化窗口的角色。
南京大学党委书记、著名经济学家洪银兴教授这样说:“高校是一个文化的殿堂,她应该尽可能地为师生提供良好的文化氛围。南大的历史系和考古专业实力雄厚,建立自己的博物馆既是对自身文化内涵和已有科研成果的展示,又是加强教学科研的重要环节和手段。高校博物馆就是一个开放的实物图书馆,它不仅可以承担社会博物馆的各项展出功能,还可为教师创造科研条件、为学生开辟第二课堂,亦可作为学生的素质教育基地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一百年来,南京大学饱经沧桑,但诚朴坚毅、自强不息的传统精神和严谨求实、勤奋创新的校风在一代又一代南大人身上传承延续,形成了南大深厚的文化底蕴,塑造了南大人诚恳朴实,坚毅自强的优秀品格。这2000多平米的博物馆虽然不够宏大壮观,虽然不够设施一流,但它代表了南大人的精神,代表了南大人的文化品味,象征着南大人在创建世界高水平大学的进程中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这2000多平米的博物馆,虽然长期运营维系它需要大量的物质及资金的投入,但它的出现与存在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它带给后代南大人的必将是一笔巨大的、无法衡量的精神文化财富。相信秉承着“诚朴雄伟、励学敦行"的新校训,南京大学考古与艺术博物馆在向全校师生、全社会乃至全世界展示南大悠久的文化传统、营造更加浓郁文化氛围的同时,必将为南大这座百年学府跻身世界名校之林筑起一方更加坚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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