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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贵州出差，一心向往的，是有机会看看黄果树瀑布。看完瀑布，南师大的黄进小妹给我出了个题目：找个车子，明天我们到屯堡去看看，行吗?推脱女生的提议，一直是我的弱项，于是七绕八绕的，通过校友，好不容易找到一辆私家车。
翻阅资料，知道屯堡在贵州安顺市天龙镇。之所以叫屯堡，是因为这里住的人被称作“屯堡人”。清・谷应泰撰《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二载：“洪武十四年(公元1831年)秋九月壬午，命颖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西南侯沐英为副将军，率征云南。”此次所率军队达30万之众。大军从南京远渡洞庭湖，两月后，在普定(今安顺)一举平乱。在这支队伍中，有4位南京籍官兵情同手足，盟誓结为异姓兄弟。次年，皇帝下令征南大军就地屯田驻防，四位结盟兄弟便择地而居。这是天龙屯堡的最早由来。由此可见，现在的屯堡人，事实上是地道的南京人。
屯堡距省会贵阳60公里。我们早上八点出发，乘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屯堡。同行的当然不只有我和黄进，还有南邮的老唐，南师的小宋。开车的小张曾在河海大学读研，对我们热情有加，关照备至，不几分钟，小张就给我们请来一位当地的导游小姐。
也许是我们来得太早，也许这里本来就静谧如田园。导游小姐带我们沿类似放大的石槽模样的水渠，慢慢向前走去，不时介绍着这里的文化遗存。眼前看到的当地人，寥寥无几，也许早上起来，还未出门。石板路上有小鸡觅食。从喧嚣的大城市跑到这里旅游观光，实在是觉得找错了地方。连兴致最高的黄进，也露出一脸的失望。导游小姐说：“你们注意这里的房子了吗?”我这才看出，这里的房子、瓦、路全是石质的材料，而且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嵌满了六百年岁月的斑痕。导游小姐说：“这里有一句顺口溜，‘石头的瓦盖石头的房，石头的街面石头的墙，石头的碾子石头的磨，石头的碓窝石头的缸。’描写的大家看像不像?”我们同声说像。继续往前走，注意到这里石巷纵横，其中，一条小巷巷口书有“九道坎”三字。导游小姐领我们入巷拾级而上，小路仅够两人擦肩而过，两边石墙上不时现出小窗，窗旁有门，仅有1�5米高。导游小姐问：“知道这门为什么只有这样高吗?”小宋说：“肯定是为了打仗。”导游小姐说：“答对了。敌人来了以后，要进门，首先得弯腰，这样里面的人就可以先发制人。”我说：“这还真有些古城堡的味道呢!”
其实在屯堡，有关战争的遗存，无处不在。屯堡妇女的服饰古朴典雅，在史志书籍中被称为“凤阳汉装”。服饰以天青、蓝色、绿色居多，右衽布制作的长袍领口、袖口和斜襟处，均用彩线和另一种颜色的布条绣饰边沿，裤为蓝色长裤。这种看似艳丽花稍的装扮，其实也涵裹着战争烟云。导游小姐说：“有个顺口溜描述这里妇女的穿戴，是‘头上一个套套，耳边两个罩罩，腰里两个掉掉，脚尖两个翘翘。’”导游小姐说，男人出征，生死未卜，所以这里的妇女要戴白色的布“套套”，叫戴“活孝”，如果发现年纪大的妇女带黑色的“套套”，那她一定是家里最年长者。“耳边两个罩罩”，屯堡女人的头饰很独特，发分三绺，左右两小绺在耳前倒挽上去，形成两鬓，将两只耳朵罩住，主要的一绺在脑后挽成圆髻，再从额顶至后脑包以青布或白布头带。这种发式与安徽凤阳古代女子发式相似，被人称为“凤阳头”。“腰里两个掉掉”，导游小姐说：“这里妇女系在腰间的两根青丝腰带，长有12尺，代表的是一年四季12个月，希望月月平安。腰带垂数字为888根，讨的个吉利。”“脚尖两个翘翘”，指的是妇女所穿的鞋子。鞋地子式样非常古老，鞋尖处起倒勾，鞋帮上彩线绣花滚边，用双层白布做成高统连接鞋帮，屯堡人称之为“抹尖鞋”，也有人把它称作“高帮单勾凤头鞋”。脚上的“翘翘”不是为了美观，里面以前包裹的，可是锋利的暗器，如遇敌人，一脚上去，想必会毁坏对手的“根本”。
时近12点，我们被导游小姐带进一个小院落，据说，这是过去的演武堂。正对门，看见的是座久经岁月考验的二层木楼。楼前挂着成串的玉米棒。院落左侧零零落落放着十几条长凳，右侧斑斑驳驳的石墙上，挂着一具巨型地戏脸谱，脸谱以上、墙沿以下，有四个大字：天龙地戏。我们买了些烤山芋充饥，一面在长凳上坐下。不一会儿，半个院落竟被游客坐满。这时，一位老人上前，面向观众自我介绍道：“我姓陈，祖籍南京，居此地已是第22代。”尽管是南京人，但他的“南京话”我听起来却非常吃力。依稀听到：“地戏”俗称“跳神”，由原始傩舞分支的军傩演变而来，盛行于屯堡村寨，是一种集演戏、祭祀、娱乐于一体的古老戏种。之所以叫地戏，就是不搭戏台在平地上演戏。在漫长的600多年中，对屯堡人而言，“地戏”是根的延续、文化的传承，通过“地戏”，寄托了屯堡人对富裕生活的满足、对征战胜利的骄傲、对故土阡陌的热爱、对伦理信仰的精神寄托。在一锣一鼓的伴奏下，六位男性演员手持兵器，鱼贯登场，身围战裙、背插雉尾和背旗。由于演员头带黑纱，“脸子”(傩面具)全顶在头上，“脸子”的表情是怒眉眦目，嘴唇紧锁。耳闻锣鼓之声，眼观演员的跳跃摆动，委实使人领略到森冷恐怖的战争气息。唱的是宋朝的戏目，我竟没有听懂几句台词。走出院落，导游小姐面对我一脸的茫然，解释说：“比起描眉画眼、音韵悠扬的京戏、越剧，地戏的确不够精细，但其间的原始、粗狂，却是与数百年前汉族文化更为接近的东西。”导游说：“别看地戏这么简单、入俗，地戏题材内容绝对是正统的，没有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它是中国封建王朝的高尚娱乐，表现的还是忠君爱国思想哩!”
屯堡人的饮食文化源于军队，因此战争的影子，一直浓缩进屯堡人的食品之中。导游小姐给我们介绍说，屯堡人的主食，是糍粑、糕粑、苞谷粑，副食有腊肉、香肠、血豆腐、干盐菜、干豆豉、干豇豆、糟辣子等，这些食品，无不具有可以长期存放和便于收藏的特点。这主要是为了应付战争的迁徙状态，现在屯堡人家家户户都有炕腊肉、血豆腐的习惯，这些东西还是招待宾客必不可少的菜肴哩。说得我们嘴馋馋的。其时已过12点钟。正值饥肠辘辘，“东道主”小张说：“大家一定饿了，我带大家去平坝县城吃狗肉吧，很有名的。”这是题外之话，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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