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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代期间,文如先翁居于北京,与日本学者松崎鹤雄、桥川时雄,以及与前辈学者傅沅叔均有过交谊。
1940年冬,是松崎先生告诉先父,高丽有人藏有《李朝实录》的信息的。先父于1943年春,拜访松崎,曾以缪荃孙《孟子音义校勘记补》稿本送给松崎。
先父文如先生因经济困难,不得不将《锡珍手稿四种》通过松崎卖得高价,以买粮食度日,后且酬劳松崎,乃赠《莼客�李慈铭�手札》。
于1943年,得松崎来信,知崇厚想买《欧阳文忠公全集》,但只出七百元,《汪悔翁遗稿》给的钱更少,于是先父乃回信说,暂时不卖。
松崎先生亦常请教先父,先父曾寄《清史稿编撰经过》与之。当时1943年,先父的情况,曾写诗云:“百元一计唯甘饿,那有闲情更著书。大地沉沦看且尽,天心仁爱竟何如。”
当时,先父还表现出民族气节,如1943年春夏之交,孙宣来代周作人向先父致意,约请先父任日伪华北综合调查研究所研究员,并说:可以不到院,在家中自由研究。但先父仍以年老,须要自己写书了,坚决辞却。孙宣又以委托研究员的名义商请任职,先父笑谢辞去。
这时先父与在京的著名学者亦有过往,如先父向傅沅叔先生借书,傅先生遣人送《林居漫录》来,在1943年某日下午四时,先父急往傅家,与李*"�李文田之孙�有约会,至晚六时,坐上客为陈公穆�陈澧后人�、杨*#谷、崇黻丞、余季豫�嘉锡�,约而未至的,尚有洪煨莲、陈援、庵先生,傅先生有眼病,亦入座共谈,八时半才客散。李*"代买纸笔,五枝摺笔,够先父一年之用,傅先生还赠两枝加料紫毫毛笔与先父。
时值1943年7月7日,先父自伤云:芦沟桥事变已经6年,战争何日了结,不知何日,伤今怀旧,感慨万千,触笔酸辛,聊识冤愤,不欲人知,自伤而已。
先父用借自傅沅叔先生的《林居漫录》钞补旧藏此书的缺页,心情欢快可知,沅叔并送诗笺,请先父写诗。1943年8月,先父写了旧诗十余首,遵傅沅叔之嘱而写的,其中有口占《桑园即事》�时居北京西郊成府村桑树园四号�分赠傅沅叔、援庵及松崎。诗云:
老去耽书兴味长,陈编相对发幽香。
人间万事书应备,只少仙人辟谷方。
忧患皆从识字始,著书亦只误苍生。
如何午夜犹探索,和露研朱直到明。
之后,先父又为傅沅叔先生校《林居漫录》、《畸多》两集,发现有缺页,乃命家姐邓
*'据先父藏本补钞。
这时,松崎先生曾欲推荐先父任日伪山西《新民报》主笔,可以年薪万余元,先父峻辞。后松崎来信云:知先父不欲任此报馆伪职,深悔知先父之浅,益称慕先父之高节。时当1943年9月,先父曾访松崎深谈,松崎先生坦率地表明自己深感忧虑的是日本国将濒于战败而亡。
尤其是1944年2月,文如先翁访松崎时,见到松崎在宣统二年�1910年�二月初十日,与王壬翁�*!运、号湘绮�、王芷梧、瞿子玖共同合影的照片。先父文思反映敏捷,归家后,检索《湘绮楼日记》,果然载有此事,乃瞿子玖为主人,四位湖南人,四位日本人的合照。时松崎年三十八岁,先父推算至1944年,松崎先生已七十二岁了。
后先父又以《阅藏知津》的书,请张孟劬�尔田�先生代交松崎。
这时,松崎先生屡次求请先父写一《自叙》,先父婉拒不能辞,乃写《自叙》略称:七岁入塾,先君子授以《尔雅》,继读《毛诗》。后从会泽倪师读书,年十三,读毕《十三经》,下笔为文,颇惊长老辈。年十九,父逝,乃授徒自给以为生,重视读史。为学尊服顾亭林,持论为史与政通,经世之道,要即在史。重视制度沿革,六朝,近二十年喜专治清史云云。
松崎先生亦常写信请教,有问以唐代渤海僧所为文,不识其义,求先父予以解释。先父即写信回复。松崎先生又曾问及北京辽城周围,先父亦写信致答。松崎又问及清末掌管书院者数人爵里,先父以所知者答复。又为答复松崎,乃写《越缦逸事》约一千六百言。
1944年冬,松崎介绍杉村永造来拜见先父,杉村时任“满日文化理事”,管《实录》者。这时松崎先生患痰喘,有一天尚未起床,先父造访杉村于松崎处。1945年春夏,松崎来信问: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市�十二字汉砖来历�先父乃复信就所知略告诉他。
先父与日本学者桥川时雄亦属多年学术友朋,时值日本战败,1945年10月,桥川来访,言即将归国,乃以宋瓷盘八及金手表一,为留别纪念,又以日本瓷盘四,托赠司徒雷登,以西京帝大影印钞本丛书,托先父转赠陈援庵,后先父请门人乔维雄先生以桥川赠司徒的日本瓷盘四,托其转交。又托友仁堂书商将桥川赠陈先生的日本影印旧钞本丛书十辑,送与援庵。
10月,先父写《送桥川时雄回国》:劫后秋花艳,尊前别泪多。闺思千里梦,海气万层波。学术今犹贵,交情鬓已皤。卅年中土客,旧地要重过。
时值1946年1月,乌居龙藏先生来先父处拜新年,时先父已居燕京大学东校门外蒋家胡同二号,先父与大女婿凌献方�大��回拜致意。以后鸟居先生之次女绿子曾有一个时期每周来先父家为之绘油画半身像,作为友谊的纪念。
1946年4月,松崎先生亦将回国,先父写诗为赠。
《送松崎柔甫�鹤雄之字�归日本》�绝句三首�
�年中土思依依,青鬓来游白首归。从此花开肠应断,落花风里送征�。
定知猿鹤喜君还,万树樱花照玉颜。唯有交情抛不得,移情终古是三山。
万里波涛一苇航,诗囊安稳压归装。他年尚有重来约,日月休伤似酒浆。
时值1946年7月,先父门人王钟翰先生还在内地,准备由燕大保送至美国哈佛大学留学,王先生来信言及陈寅恪先生将回北京。先父复信言:我甚盼陈寅恪先生来此,多一可谈的朋友。后来,王先生又来信说,陈寅恪先生已受清华礼聘,但亦愿兼在燕大任课,只想得东大地华好住屋,及相当报酬,然不受薪水。先父大笑说,此可谓东食西宿矣�后将此信转交陆志韦先生。
时光匆匆,一恍已经历了解放后,时值新中国1957年5月,有了松崎的消息,一天,北大宿白先生来先父家,约请午后至临湖轩会见日本考古团,其中有日本学者想会见先父。但先父辞而不去。当天下午,容媛女士陪杉村永造来访,杉村云:松崎先生已于七年前病故,享年八十三岁,松崎先生临终,嘱咐将邓文如先生的赠诗刻于墓碑上。多么深厚的友谊呵�可谓生死之交。又云:《朝鲜实录》只余六册尚未出版,然后杉村为文如先父照一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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