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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末下午，历史系徐姗姗像职业播音员一样，照例到校电视台录制晚上的新闻播音。完成播音，当她走出播音室时，她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嘀”音，她知道有短信来了。以为是娟娟例行的祝贺，打开阅读时，她的脸悠得红到脖根：
“姗姗，千万不要感到突然。这是我发了四年的短信。从进入大学的时候起，我就以为与你有着不解之缘。四年的大学生活，我们应该是彼此了解的。我们应该是最般配的一对。毕业在即，我们应该彼此面对这一神圣的情感。晚上八点，我在丁香湖畔由东往西数第六个石凳上等你。万灵。”
徐姗姗绝对想不到万灵会给她发出这样的短信。
万灵是99级历史系的班长，家住C城。人虽说长得单薄，但个子却有一米八。戴无框的眼镜，度数不浅，形象有点像30年代的文人。万灵的知识面无疑是很宽的，表演也有才华。在那次由省电视台组织的大专辩论赛上，他表现出色。而在校内选拔赛上，主持人就是徐姗姗。实话讲，姗姗与万灵打交道的机会很多，但她从没有把他们放在爱情和婚姻的天平上衡量过。而且万灵平时对她，也一直是正人君子。但关于万灵的爱情传闻并不少。姗姗就知道，外文系有一个女生在追万灵。这事刘季军也证实过。刘季军与万灵是同屋，与姗姗却是老乡，都是陕西人。
二
毕竟是周末。
对N大这所重点大学来说，尽管就业形势严峻，但用人单位还是陆续走进校园。学校就业指导中心号召同学们抓住时机，先就业后择业。看到校园橱窗里贴出的招聘广告标明的对象全是计算机、电子、国际贸易，作为“长线”专业的历史系毕业班男生，还是抓紧时机，十分潇洒的踢了一场足球。
从操场回来，万灵和刘季军走在一起。经过校门时，他们看到校门口排着很长的队伍，这肯定是有什么好电影可看。于是两人无意间走到了广告牌前：
“是张艺谋的《英雄》？”万灵高兴地叫了起来，“张艺谋真邪。”
刘季军也很有兴致，说：“我请客，怎么样？”
万灵说：“可以。不过，还是先洗澡吧，校内电影，哪次会没有票？”
刘季军看到万灵已经答应，就站到了队里。一面说：
“你买澡票，我买电影票。两不误。”
刘季军买了电影票，回宿舍拿了衣服，来到澡堂时，万灵已买好澡票在浴室门口等他了。
但万灵告诉他：晚上他要回家一趟，不能同去看电影，家里有急事。
刘季军有点生气：“那你不早说吗？不够意思。”
洗完澡。万灵就急急地回家了，连晚饭都没在学校吃。
刘季军去食堂吃晚饭。他花了三块钱买了一碗馄饨，就去靠窗的一个桌子前坐下吃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徐姗姗竟端着晚餐，轻轻飘了过来。
刘季军十分高兴。他忽然想到电影票。要说他是请别人的，别人不来，现在请姗姗，似乎说不出口，但凭心而论，他很想请姗姗看场电影。大学四年，他一直没有请姗姗看过一次电影。他喜欢姗姗，但他有自知之明。姗姗长得漂亮，来自西安。虽说与自己是老乡，但自己毕竟是渭水边长大的老土。
刘季军的成绩在班上只能算中等。平时话也不多。进校不久，班上组织过一次舞会，在教室布置会场，不少人都懒懒散散，或袖手旁观，刘季军好像在忙自己家里的事，移桌子，拖地板，拉电线，忙得一头大汗。最后正式跳舞时，几乎每个男生都邀请姗姗跳舞，但刘季军却像个局外人，站在旁边只顾欣赏。那一次姗姗没有邀请刘季军。作为女生，姗姗自然会固守与生俱来的冷艳，但在她的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感到伤害了刘季军。
后来的一次爬山，改变了姗姗对刘季军的印象。那天爬完山准备返校时，天下起了雨，而从山下到车站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这天只有几个人带伞，很多同学都争着与姗姗共伞，万灵也在其中。只有刘季军将自己的伞给她，让她一个人用，而将自己留给雨淋。姗姗很例外地接受了刘季军的伞，似乎找不出任何理由予以回绝。每次放假回家，刘季军更是她忠实的旅伴。有他在旁边，她就感觉到心里塌实。
吃完饭，刘季军都没有细想过，为什么姗姗会在喧闹的餐厅找到他，并坐在他的旁边。但不管怎么讲，他觉得他应该将另一张电影票给她。
临走前，他选择了一下词汇，红着脸说：“我有两张电影票，你去吗？”
姗姗接过电影票，脸上沁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她想说什么，但刘季军逃也似的走了。
三
不曾设想：如果万灵答应刘季军看电影会出现怎样的结果？其实约好的8点钟，差不多也能看完这场电影，即使看不完，万灵完全可以找借口出来。从校园到丁香湖也就两站路。这样姗姗也许就不会左右为难，就能顺顺当当地走到丁香湖畔由东往西数的第六个石凳前，与他共度美好时光。
但急于求成的万灵偏偏看重了这个机会，过于认真，却出了差错。
天上的月亮已缺，与丁香湖里的月亮互相对望。微风不起，涟漪未生，万灵心中却生出无限的失落与惆怅。
万灵想不出姗姗不来的理由。
在班上，论能力，论学问，自己在哪方面不是佼佼者？姗姗还想知遇怎样的生活伴侣？难道是担心自己留不到C城？还是另有意中？
无论怎样，万灵想不到姗姗会随刘季军看《英雄》。
其实看完电影的准确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一部有名的片子，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谁也说不出，陈道明的演技有多高、李连杰的功夫有多深，章子怡、张曼玉谁胜谁一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季军感受到从来不曾有过的满足。
看完电影，走出礼堂，刘季军竟然大胆地提出到校园北角的亭廊一坐。
姗姗稍有犹豫，但她没有拒绝。也许是怕伤害了刘季军。
四
第二天，系里开就业动员大会。负责学生工作的王书记强调了就业形势的严峻性后说：“对就业，大家要正确面对，适合自己的就定，千万不要以为好的总在后面，一等再等。不要为了待遇、地域而耽误了自己的机遇。机遇只有被你抓住，才是你的。”
听到这句话，万灵很有触动地看了姗姗一眼。
姗姗坐在后排，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王书记接着说：“我们今天就发《推荐表》，每人一份。”王书记强调要如实填写。最后系里将统一核对后盖章。
作为班长，万灵主动起来配合王书记给大家发表。走到姗姗旁边时，他有意看了姗姗一眼。
姗姗这时多少有点脸红，她没有看《推荐表》，有意和坐在旁边的娟娟说话。
刘季军注意到万灵最近有主动与姗姗接近的倾向。因此，万灵发表给姗姗时，他还是装作很不经意地看了万灵一眼。
这一眼，别人没有在意，坐在姗姗旁边的娟娟却看在眼里。
五
校园毕竟不大，而且到处都是眼睛。刘季军请姗姗看电影的事很快传遍校园。看电影时，娟娟正好坐在刘季军和姗姗的后排。娟娟来得比较晚，所以刘季军和姗姗都没有看见。
看到刘季军和姗姗坐在一起，娟娟心里多少有点难受。这也许是一种单相思。
娟娟没有姗姗长得出色，也不像姗姗经常能在校舞蹈队或礼仪队露露脸，或者主持节目，上上电视什么的。但作为苏州姑娘，她白皙的皮肤，蕴涵的柔情依然打动了不少男生的心。
娟娟印象最深的是帮刘季军缝被子。那天刘季军找到女生宿舍，本来要找老乡姗姗帮忙，但不巧的是姗姗下午有排练。当时娟娟也在宿舍。看到刘季军一脸的难堪，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说：“我来吧。”
就这样娟娟帮刘季军缝了一下午被子。针线密密，情意绵绵。正好旁边还有收音机，唱着莫文蔚“盛夏的果实”。
从来都是忙于学习，忽然感受到居家过日子的温情，娟娟感觉到不曾有过的幸福。
六
刘季军与姗姗看电影的消息既然传开，最受冲击的当然是万灵。万灵隐约感到就是自己没有去看电影，而将机会给了刘季军。但这一层原因万灵永远无法向刘季军解释。如果姗姗将此理解成刘季军的爱情攻势，那对他实在是一大威胁！
姗姗对大家的议论只是报以微笑。不就看一场电影吗？更何况她与刘季军还是老乡。
刘季军对此倒真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想来却也甜蜜。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忙乱不堪。
校园招聘广告栏内每天都有五颜六色的招聘广告。除了上午上课，下午和晚上都有招聘会。关于姗姗的议论很快被人们淡忘。大家都要忙于找工作。
只有万灵、刘季军、姗姗、娟娟，依然在故事之中。
娟娟由于准备考研，她对形形色色的招聘会只是冷眼旁观。
姗姗开始还喜欢到广告栏前去看看，后来也懒得一去。哪家单位会声明要历史专业的学生呢？
刘季军有好几天似乎也看不到人。姗姗碰到了，也不多话。问他忙什么，回答是“写论文。”
七
这天，姗姗觉得无聊，就背了书包，准备去教学楼看书，路过校门口的报摊，她随手买了一份报纸。到了阶梯式教室，他看到刘季军正在靠窗的位置写什么，于是便走了过去。当她落座时，回头看到后排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是娟娟。她们相视致意。
坐下之后，姗姗以为刘季军会主动与她打招呼，但刘季军没有。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看到教室人多，姗姗也没有说什么。坐下随意翻起了报纸。
忽然一个醒目的名字吸引了她：“刘季军”！
她回头看了刘季军一眼，然后认真地读起了报纸。
是一篇散文。以前她知道刘季军喜欢写作，但没有看过他的作品。
文章的题目是《留驻校园》。他以饱满的热情，细腻的笔触，描写了他对大学校园的依恋之情。
两千多字的短文，里面蕴藏着那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
姗姗被他的文字感动了。
但正当她带着无限的感慨准备祝贺刘季军时，万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姗姗！你来一下。”
姗姗抬头一看：“什么事呀？”
“市电视台招节目主持人。快，人在系办公室等你。”
“真的？”姗姗十分高兴地跑了出去。
八
市电视台本来准备到新闻系或者中文系挑选选主持人的。但主持人要求有形象和气质。电视台人事处的张处长先到校就业中心询问。中心的老师看过学生组织的晚会，也常看校内电视，知道历史系有个徐姗姗。就建议张处长到历史系走一遭。当他们给历史系王书记打电话时，万灵正好到就业中心送一个材料，于是自告奋勇带张处长到历史系见人。
万灵跑前跑后，虽然跑出了一头大汗，但心里甜蜜蜜的。这毕竟是个表现的机会。
姗姗五官长得好，气质不错，普通话十分标准，由于在校内主持过晚会，在校内电视台经常出镜播音，因而对此信心十足。她回宿舍稍作装扮，即来到了历史系办公室。
在万灵找姗姗的时间里，王书记向张处长详细介绍了姗姗的情况。
姗姗到场后，张处长脸上露出微笑。至少对姗姗的外表和气质感到满意。
张处长找了一张当天的报纸，请姗姗当场阅读。
姗姗十分大方地拿起报纸。看到的正好是刘季军的散文。她选了一段，带着感情认真地读了起来。
姗姗咬字准确，发音清晰，而且充满磁性。
张处长听完后对姗姗说：“你把你的材料准备一套，找时间送到台里吧。”
然后，他问王书记：“能否安排时间让她到台里实习一段时间呢？”
王书记说：“可以考虑。”
九
万灵在楼下一直等姗姗。他想：无论如何他应该考虑与姗姗单独接触。而且机会就在眼前。如果姗姗成功，首先感谢的难道不是他吗？自己作为C城生源，又是这样优秀，找不到好单位的情况基本不存在，即使找不到好单位也不存在到外地就业问题。如果今后两人在一个城市工作，这自然会为他们今后的进一步发展创造重要条件。
他认为姗姗今天没有理由拒绝他。他要公开地在同学们面前展示他们的关系。哪怕给别人造成错觉。
姗姗出来，万灵主动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有点迫不及待。
“还不知道。”姗姗如实说：“不过他们希望我去台里实习。”
万灵高兴地分析道：“这说明他们对你的面试是满意的。”
“能请你出去走走吗？”万灵担心姗姗拒绝。因此他的脸憋得红红的。
姗姗对此多少感到意外，但看到万灵一脸的真诚，就说：“好吧。”
万灵表功地讲述了电视台今天面试的来龙去脉。
但他不好意思提发短讯的事，姗姗对此也不露痕迹。
他们终于来到了丁香湖畔。这是万灵引导的结果。
丁香湖的景色是美丽的。
万灵和姗姗都是健谈的人。但走到湖畔，他们却一时找不到话题。
看到太阳还有那样高，万灵真希望黑夜早些来到。有些心思，在夜色的掩护下更容易披露。
万灵主动问：“还记得我们班那次划船的事吗？”
姗姗一面走一面说：“记得。”但眼睛看着脚下。
万灵长叹一口气。“时间过得多快呀，一晃就要毕业了。”
“是呀。”姗姗也很感慨：“来自五湖四海，又要各奔东西。”
万灵鼓起勇气说：“我爸在市级机关工作，电视台的事，我请他再帮帮忙。你不就留定C城了吗？”
“是吗？”姗姗若有所思。
姗姗忽然想起什么，说：“电视台要我做一套材料。推荐表怎么填呢？我有两门课成绩并不好。”
万灵很有把握地说：“表上的栏目也不多，你挑最好的填，不就行了？”
姗姗问：“这样行吗？”
“行。”万灵说：“材料是做出来的，谁来核对？现在还有人复印别人的证书，换上自己的名字呢。”
姗姗不解地问：“那查出来，不就弄巧成拙？而且是要受处分的。”
万灵说：“王书记说了，到时让我将《推荐表》收齐，找可靠的人一起核对，然后到就业中心盖章。你怕什么？”
姗姗不说话了。他们走到了第六个石凳。
万灵问：“记得这个石凳吗？”
姗姗脸微微红了一下，说：“不记得。”
“那次班上划船，我们两个在这儿坐过。”万灵认真地说。
姗姗觉得好玩。她确实记不得了。只是笑笑。
十
第二天。省报登出消息：公****即将开始。提供的岗位有省级机关、市级机关，当然大多数是面向基层的乡镇一级机关。主要的招考对象就是应届大学毕业生。这对文科毕业生毕竟是个好消息。
上网报名。每个毕业生只能报考一个岗位。
这就要求每个应考者必须充分估计自己的实力。否则将与公务员无缘。
最引人注目的是省级机关的政策法规处，面向全省招一名。要求男性。
历史系呼声最多的是万灵，好像万灵就是这个岗位的最佳人选。其实除过历史系，文科院系还有中文、法律、新闻等。竞争应该说是很激烈的。再说C城也不是只有一所大学。
万灵有当学生干部的光荣历史，参加过省城大专辩论赛，论知识和能力，在历史系应该首屈一指，在全校也能排名前茅。
刘季军想报，但顾虑重重。
姗姗说：“你干吗不试试？”
刘季军知道万灵的实力，他不想与万灵“撞车”，但姗姗的话却使他觉得有必要一试。再说他的文字水平远在万灵之上。
十一
全省组织的公****，万灵和刘季军一起通过。全部通过的一共有6人。
为了从6人中筛选出一个人。省政策法规处专门组织有关专家，对6名学生做了一次别开生面的面试。其中有两名专家就是本校公共管理学院的教授。面试的方法比较简单。首先要求面试者自我介绍3分钟，然后由相关专家提问一两个问题。
万灵的介绍很出色。他当过班长，学分绩4.5，多次获人民奖学金；参加过大专辩论赛；组织过不少活动。他从考官的表情中能看出满意的程度。
一位主考官提问：“知道古代人是怎么保护鸟类的吗？”
万灵对此了解太少，但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做了尽可能完美的解释。
与万灵相比，刘季军的自我介绍没有他精彩。他说：“我的成绩在班上能排到中等偏上。当过生活委员。获过几次奖学金，但很多是单项。优点是喜欢读书和写作，喜欢思考。同学关系一直不错。”
提问：“能叙述一下三峡工程的进展情况吗？”
刘季军想了想，说：“对不起，我不太清楚。”
……
十二
面试以后。刘季军基本没有报什么希望。
他的最大收获是，多了一次面试的经历。
而事实上，刘季军竟成了省政策法规处的最后人选！
有人议论，说万灵在制作材料时，将自己成绩中唯一的一门89分改成了90分。因为他的其他成绩没有低于90分的。而官方的回答是：国家公务员最基本的素质要求是：必须诚实。
阳春三月，一切结果更加明了：
姗姗被电视台录取。
娟娟考取了研究生。
只是徐姗姗的爱情归属，大家依然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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