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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之
新年伊始,案台上又增添了一本新书,正题是《师门问学录》,副题是“南京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攻读博士研究生课程的一份教学实录”,署名:教师周勋初、学生余历雄。此书经凤凰出版社印行面世(2004年12月第1版),即有智者呼应,见诸报章,谓之“当代《论语》”。倘考查该书编撰的学术背景,则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学生余历雄为外籍马来西亚学生,负笈远游,问学师门,周先生道德文章宣扬海外,此为一例;二是教师周勋初先生执教数十年,桃李满园,现届荣退之年,余历雄为其“关门”弟子,《师门问学录》作为先生的关门之声, 意味深长。
这本《师门问学录》是编者余历雄整整三年求学经历的真实记录,她将漫长的千余天的师生间的问答内容展示在读者面前,确实令人震惊而欣忭。在全书二十余万言的字里行间,我们既看到了一位博学儒雅、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师者之风范,也看了一位诚敬向学、好思敏求、纯净率真的学生之形象。在这卷平凡而神奇的记录中,我们还看到了师道传统,看到了质疑精神,看到了困惑与解惑,看到了臧否人物的诚挚,看到了很多有趣的学术掌故。然读罢掩卷,还有几点深深的感触:
一是学生的好问与教师的善答,显示了为生者的好学与为师者的博学。在《问学录》中学生对很多基本的传统学术问题均有咨询,比如有关中国文学批评史的问题,有关“桐城诗派”问题,有关《文选》流传与争论问题等等,先生是有问必答,且阐发引申,综汇前贤时彦诸说,提出己见。对有些学者质疑学术研究的“小题大做”与“舍内求外”等问题,先生也直言不讳,明辩事实,提出看法。目前教学改革,大谈启发教育,然中国学生不好问,上课教师满堂灌,以及因扩招,有的博士课程竟有近百人济济一堂,我想读一读《问学录》是不无启迪意义的。
二是“言”的魅力,充盈于《问学录》,使读者获得知识的同时,感受到身心的愉悦。中国文化即有“言”的传统,从孔子师徒对话的《论语》,到《世说新语》记录魏晋的风流清淡、禅门灯录、《朱子语类》记录的师生问答,学识精深,充满睿智。而“言”之所以异于“文”,也有两点显象,一是抗颜直谏,二是机锋理趣。读《问学录》,先生对时下不良的学风,对一些名望甚高者学术的错谬,包括自己读书未尽而出现的误笔,均直言不讳,娓娓道来。而对一些学术问题,如从唐代僧人炼丹看三教关系、从李白的婚姻谈其文化思想,皆极为生动有趣,而在言及电脑给治学带来巨大方便的同时,却常常因“呆头呆脑”而犯错,真是幽默的警示。
三是对培养研究生方法的启示。在《问学录》中,探讨范围非常广泛,如学术研究问题,学风建设问题,如何读书问题,学位论文撰写问题等等,尤其学位论文撰写,又包括选题、格式等细节和“注重才性,乘热打铁”、文章要讲求“气势”等要求,无微不至,而又始终围绕传道授业解惑的师道主旨。固然,学生的才华秉性与先生的学识睿智或许是不可学、不可及的,但这三年时间的涓涓细流汇成的这份厚重的问学答卷,难道不是对报上曾载的有些导师竟不认识自己学生的“荒唐”的当头棒喝吧!
周勋初先生年事渐高,毕生从事的教学一线工作也划上圆满的句号,但那份对教学挚爱的真情和培养学生的深情,却在这“关门”声中余音不绝。只要我们认真读一读《师门问学录》,是会得到“竹中一滴曹溪水,涨起西江十八滩”(苏轼诗句)的效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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