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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道冲有言:“西湖为山不高,为境不广,而邱壑岩泉,富有曲折,晦明风雨,四时咸宜,回环百里之中,诸胜毕具,层出不穷,故能步步引人入胜,历久不生厌倦之想。”我游西湖,却生出一个怪念头:静坐一点,以时为序,西湖又有几多美好呢?自然,我是不能由春坐到冬,像张岱一样,去赏那“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恨长堤一痕”的西湖雪景;也不能从清晨坐到深夜,去抒发林纾那“堤柳蓊郁为黑影,柳断出乃见月”的感慨。
溶身于“柳浪闻莺”,穿过雪松的凝绿后,我便在面湖的一个石椅上坐了。
春末的清早,西湖正氤氲在一片乳白色的雾里。
初见这雾,我心里不胜懊悔。谚云:晴湖不如风湖,风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眼下这雪湖、月湖难与谋面,雨湖是未赶巧,偏这晴湖与风湖呢,又全给那白雾朦胧去了。叹息过一阵之后,我却静静地感受到一阵激动:
――西湖不正是因为那雾,才美到了极处?
乍看那雾,浓欲滴乳,盈盈湖上,岸边斜柳,虽轻轻撩拨,但终难驱散。我很奇怪,这湖白雾,如何与这岸边青柳,将界限分得这般清爽?是清高孤傲,抑或是在展示自己的洁美之时,竭力避免遮掩了翠柳的秀美?静坐片刻,我似乎连自己的心魄与躯体也给化在那雾里了。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我忽然注意到那湖雾已自岸边淡出了几尺秀水的涟漪,远处的迷茫里,约略显示出了小瀛洲的青灰,但水与雾的分界,雾与天的色彩,依然难以分辨。
忽然,我依稀辨出远处的雾里出现了两只小船的影子,仿佛是自天际飘来的梦幻。待小船拉开距离,我才想象出,那小船的下面,该是平平的湖面了。由此想到,齐白石画虾于白纸而叫人能想见那明澈的碧水,大约正是受了这雾的启示。
远处,依稀显出山峦的浓绿,身后的黄鹂,这时也和上了西湖的诗韵。我忽然想到徐元杰的诗:“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这时,我隐隐听到歌声,时断时续,若有若无,和着二胡的伴奏。歌声悠悠、乐声缠绵,湖雾氤氲,翠柳婀娜,所谓仙境,能过于此?我离开石椅,寻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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