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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四月间,梧桐籽、榆钱、柳絮,都下雪似的,满城的飘。迷了人的眼的,便是这暮春景色。
这时的树真是一天一个模样,眨眼的功夫,就丰丰盛盛长得层层叠叠,阳光只能委委屈屈地从缝隙照进来,而新生的叶片也面嫩得很,全身都被映得金黄。冬青最是心急,一早冒出淡绿鹅黄,晴天雨后鲜亮着,招摇着,生怕别人看不见。我们楼前种了排水杉,从不知道初生的水杉叶可以这样美丽。它是我所见过所能想到最美的绿,叶片秀长纤细,风里微微摆着,叫人疼到心里。楼下是紫藤,大约它受了冬天的气,回暖后枝条就越发放肆起来,长得张牙舞爪,幸而它开了花,仿佛一位蓬头的女子,却生得天姿国色,便有一种掩不住的风情。土生的泡桐也开花,浅紫色,大朵,花残了落到地上来,难免被辗着,于是有些破败的光景。我并不太喜欢这花,但一闻见它的味道,就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那时我上学必经的河边还没有绿化带,有的只是一片低矮拥挤的平房,门外院里,种的就是这泡桐。
这时的天气是容易落雨的。记得小时候,我常撑了伞,在重重的老房子中间走。那时还没有那么多水泥,青砖的路,灰砖的墙,砌成窄窄的巷子。一面脚下路滑,一面由于狭窄的缘故,头上的伞无法放平,只好斜举着,擦着墙小心翼翼地过。绵密的雨丝断落在屋檐上,合成一脉细流,嘭嘭地敲在我的伞上。有时伞偏得厉害,便直接落在我额上,沿着眉心一路流到眼中,看见的都是水样的世界。我喜欢极了这感觉,明明走路走得这样认真,却像在玩游戏。
站在花树下,那花开得一派热闹喧哗,却只得我一人欣赏。便会想那句,春天该很好,若你尚在场。然而,那些人,就像那些旧事,那些春花一样,总会离开,总会如云烟一般散了,又凝在我们回忆时微笑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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