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阿姨,我是萧健龄,您还记得吗?在大钟新村的时候您住41号,我住45号。
1969年下半年我感到两眼着字模糊,嗜睡,同时伴有双手不规则震颤、平衡能力差、行走不稳等多种病症。在南京多家医院诊治无效,家父原打算带我到上海去诊治的,可上边突然发了个“一号号令”,说是为了备战要求南京各大中专院校的师生立刻去农村做战备疏散。几天之间南京各大中专院校的差不多都走空了,大钟新村除了退休老人,正上小学的孩子和少数因工作脱不开身的教师,也几乎走空了。家父、家母、家姐和我一天之内打了四个背包,去了四个地方,谁也不知道谁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见面。
去农村没几天,我的病情加重,两位挺负责的老师把我送了回来,家徒四壁,举目无亲。那时正是文革高潮,家父是学校重点批斗审查的对象之一,许多原先与我走得很近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我,一些原来对我很亲的人甚至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我。环顾左邻右舍既找不到一个能够帮助我的人,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
一天我偶尔看见您从我家窗前走过,便产生了求助于您的想法,虽然与我同住一幢楼,但分属两个单元,您和家父也不在一个系工作,平时来往也不是很多,也不知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确信您是能够帮助我的,您会愿意帮助我的。果然,听我讲述了自己的病情之后,您的神情非常严肃、沉重,您双眉紧蹙充满同情、关切、担忧的样子我至今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接着您又详细询问了一些相关的情况并且一口答应给我正在溧阳农村劳动改造的父亲打电报。
几天之后我午觉刚起,家父推门而入,他接到了您发去的“健龄病重、速回。”的电报。王阿姨,谢谢您了!
因造反派的头头们怕家父趁机脱逃,不许他离宁,只好写信请上海的亲戚将我接去,经检查我患的是松果体区(脑部)肿瘤,经过手术放射治疗和休养,我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如果当时不能得到及时治疗的话,结果将是很难想象的。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我得到了许许多多人的关心、照顾,其中也包括您在我非常困难、非常痛苦的时候所给予我的非常关键的帮助。这事过去36年了,在伟人看来36年还不足弹指一挥间,但在常人看来已经是很漫长的了。我没有忘记,我不会忘记,再次谢谢您,王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