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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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94 期 2005-09-20
母 亲 的 织 布 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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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有一台木质织布机。记忆中,一直到我上大学前,全家七口人的穿衣一直靠母亲亲手制作,而布的来源,就是母亲在这台织布机上加工的。

  四十多年过去,我依然会时常想与织布机有关的许多事。

  最近,我给母亲打电话,问她是否还记得那台织布机?母亲说,怎么能忘?她从吊绳框的窝弓,卷布的卷幅,搭在腰上的攀腰,梭子,脚踏,等等,只要是织布机上使用的,哪怕是再细小的部件,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对经布、织布的具体细节,都回忆得不差分毫。母亲说:“两条白线一条蓝线,经出来的布是花布,要织格子布,可以同时用三个梭子,里面装上白线、红线和蓝线,……”

  其实,弹好棉花,从搓捻子开始,到纺线、染线,一直到做成板板正正的衣服,母亲都能一手完成。

我和哥,帮母亲做过的工作,就是搓捻子。捻子是纺织前的第一道工序。由于白天母亲要去田里干活,挣工分,回家要忙三顿饭,搓捻子、纺线,只能利用晚上时间。吃过晚饭,母亲将两卷棉花放在炕上,从墙上像框架的后面取出用高粱梢制作的捻棍,将用泥坯烧制而成的圆形捻盘端上炕,准备自己搓捻子。哥说:“娘,我也会搓捻子。”母亲就笑着将捻棍给哥,然后自己将棉花摊成薄厚匀称的小条子,看着哥搓,哥果然行,左手拿着捻棍,压在棉条中间,右手撑开,用大拇指和小指由前往后轻轻一撩,前后两搓,一条捻子就成了。我看着心痒,也要一试,但手小,用力不得法,搓出的捻子显得松松垮垮,于是只能学着摊棉花,摊不均的,母亲再予以纠正。

  夜深了,母亲说:“眼睛都打架了,明天还要上学,去睡吧。”我们只好睡觉。母亲给我们掖好被子,自己却坐在放置炕头的纺车前,“吱吱咛咛”地纺起了线。我们躺下后,看着母亲拽线、扬手、回线,渐渐合上眼睛,很快进入甜蜜的梦乡。母亲纺线的声音,成了我们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摇篮曲。染线、经布,母亲也是独立完成。只是经布时,村上有心的妇女总要让母亲关照一声,主动要求给母亲做下手,顺便学些手艺。织布,一般在农闲或阴雨天。张罗好饭菜,大家吃饭了,母亲就上机忙着织布,织一段,展开来看看,看看花色和疏密程度。这时,母亲脸上总会挂上幸福的微笑,也许是为自己的劳动成果而高兴,也许是想到我们穿上新衣出门后,邻居妇女围上来边扯着参观边咂嘴表示羡慕的情形。母亲吃饭总是在她洗碗洗锅前,这时饭菜早已凉透。

  记得有一次,母亲给我穿了新袄,还是红蓝白三色相间的格子布做的。这天中午,父亲让我背上干草给猪打糠。生产队的打糠机在村南较为僻静的窑洞前,我打开电源,将背篓靠近打糠机,从上面送料。看到打糠机下端出口处被不断吐出的糠给堵上,我就侧着身子准备去拨,不想背对的飞轮,竟“吱”的一声,撕走了背后的半块衣裳,我顿觉腰际生凉。停机一看,原来是别飞轮的铁丝“咬”上了衣裳。挂上去的衣裳,已经被甩成很小的布条条。回家母亲看到,气得直掉眼泪。我知道母亲为我们做一件新衣裳是多么不容易,很感内疚,结果母亲擦掉眼泪却安慰起了我:“人没有拧着,比啥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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