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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至大，瘦西湖去过百十次，但夜色中欣赏，却是头一遭。
我们坐船从大虹桥北出发。那种大约容十几人的船，两边都悬了大红灯笼，随着水波，灯影摇曳，映得人也恍惚起来。船行至转弯处，彩灯布满了湖心的小岛，又匠心别具地置上干冰，于是雾气缭绕，远望去一时辨不清天上人间。我们缓缓穿过那氤氲，仿佛将要进入一个梦境。眼睛方能视物，便被一片流光溢彩夺去，忙不迭左顾右盼，错过哪边都舍不得。四桥烟雨楼、春波桥、徐园、小金山，灯光里的轮廓，与平时所见的不太相符了，好像锦衣夜行的女子，着了晚妆便流露别样的神采。
隐约有乐声传来，前方驶近一条灯火通明的画船。船首两名宫装的女子，手摇绢扇唱戏，笑靥如花，舱里坐着乐师，也作宫廷打扮，大约是演乾隆南巡的故事。一路吹奏弹唱，又在这闪烁的湖上，这般声光同行，迎面微微有风，年岁仿似也掩在风里倏倏地滑过，让人错乱时空，以为身在夕日灯影画楼的秦淮河呢。
过了玉板桥，湖面变得开阔，方才注意到这里的水。瘦西湖原本婉约，湖水清浅可人，如今染了夜色却多出些醇厚来，反而显得矜持了。如同不知愁的孩子，一旦长大，懂得了欲语还休。湖边灯彩落到水上，明晃晃的跟着摇，我们的船行过，灯影便禁不起这波折似的，揉碎点缀在涟漪里，惹人怜爱。杨柳岸笼在光晕里，一树的枝条垂到湖面，撩拨着那些细碎的光点，比起白日多了几分温柔。
抬头便是五亭桥了。据说中秋时节可以从其五个桥洞中看到十五个月亮，我没有亲见，不过凭着天下的二分月色，想必只赏这一轮明月就不枉骑鹤一游了。可惜那日是阴天，月亮蒙了纱般若隐若现，不能清辉万里，白白辜负了碧波粼粼。少了月色，灯光越发璀璨，钓鱼台水晶一样通透，白塔似盐堆成，自高处遥遥的闪着莹光。最金碧辉煌的当数熙春台，那里泊了好些船，一派华灯映水，画舫凌波的景象。不多远就是有名的二十四桥，我们并不靠近，它便独自清冷着，这种气氛倒是更适合吹箫的玉人。
看完古筝与木偶戏表演，游船原路返回，起点也是终点。上岸后，与那琉璃世界渐行渐远，但汩汩的水声还在耳边，心也沉浮在流光溢彩的瘦西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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