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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着背、脸上堆着微笑的农民，挑着柿子进城卖了。柿子红得透亮，旁边配着绿色的柿树叶。看了让人眼馋。
在城里，我常买柿子吃，但总吃不出曾经的味道。
曾经，是进城之前。26年前，从我记事开始，老家门前几棵柿子树，给我带来过无尽的喜悦!春天，柿树上每一颗新芽，每一片新叶，就像从土地里刚探出脑袋的新绿，光洁而瓷实；接着是开花，花朵很小，雪白中透着淡淡的奶黄，让人想到打磨过的象牙的质地。花在脱落之时，变成酱紫色，每一朵花脱落的地方，便会出现纽扣大的果实，绿色，在分成四瓣的花托上，继续发育。柿树不娇，不需施肥，不需防虫，一直到农民收完大豆、高梁，种上小麦、豌豆，柿子才开始着色，青里透白、透红，最后全都红了，像挂在树上稠密的小灯笼。随着秋风的梳理，发黄的柿树叶子一片片坠落，红透的柿子于是辉煌于门前，开始挑逗孩子们的注意力。
当然，采摘柿子必须经过大人同意。梯子、攀笼、绳子，都是必须的准备。树要孩子爬，但梯子要大人扶。攀笼系上绳子，上树的孩子拖着绳子的另一端，上树，将攀笼吊上去，稳在树杈里，然后用手先摘能够到的柿子，轻轻放到攀笼里，多了，慢慢吊下来。对于长在枝头的柿子，需要用叉子折，或用棍子打，为了不弄破柿子，这时树下的人要么拉起床单的四角，在下面接着，打到那里，接到那里，要么在地上铺上厚厚的麦草，以避免果实的损伤。最后剩几棵柿子实在够不着，打不到，大人就会说：“给老鸹留几颗吧，明年柿子会更繁的。”
北方农家住的是“半边盖”的厦房，屋顶用木板隔出一层楼面，上面主要存放粮食。当然也能存放柿子。带伤的柿子是不好放着“弹”(将柿子存放，一直到软)的，几个月下来，柿子软了，受伤的地方会变黑长毛。我们会将有伤的柿子检出来，用刀子将柿子皮去掉，用线穿起来，挂在屋檐晾晒，或与一部分柿子一起用水“暖”(用热水浸泡)了吃。“暖”柿子一般需要两天时间。晚饭后，在铁锅里装上水，将柿子倒进去，将水烧温慢慢“暖”着。第二天用锅时，将柿子和水一起盛在大盆里，上面盖上锅盖。晚饭后继续倒进锅里加温如初。第三天天亮，柿子就可食用。晒干的柿子与“暖”熟的柿子味道大不一样，晒干的柿子甜如蜜饯，“暖”熟的柿子带有更多的水气，就像普通的水果。
柿子最好的吃法是与炒面一起拌着吃。炒面的制作比较简单，需要的材料有大麦、玉米、黄豆，混合炒熟后放些“调和”(类似“十三香”)和微量的盐，然后磨成面粉即成。柿子拌炒面是我童年记忆中的最好的吃食。母亲将炒面做好，我们就会端上搪瓷碗，上楼捏几颗最软的柿子下来，将柿子皮一圈圈转着剥下，将把子去掉，然后将柿子和在碗里的炒面里，用筷子拌匀。吃起来，哎哟!那个甜，简直沁人心脾，甜透肌肤!
这种吃法，不难，但需要时间和耐心。城市里恐怕没有人品尝过。我进城26年，也不曾品尝，但我将它珍藏在记忆的深处，农民进城卖柿子时，我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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