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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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05 期 2005-12-30
十八岁的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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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那片血色的土地,走进边陲那条血色的河谷,在大山的原始森林里,十八岁的我无意中看到那棵红豆树。于是,我的怀里揣着那粒红豆,走上硝烟弥漫的战场。后来,负伤住进医院,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剩下贴衣口袋的那粒红豆陪着我。再后来,它陪着我回到故乡,陪着我平平淡淡的岁月。

  二十多年前,因为那场边界自卫反击战,部队开拔到了西南边陲的红土地,驻守在一条大山沟里。四面是山,山上是苍翠的林海。刮风的时候,松涛阵阵;雨过初晴,洁白的云雾一朵又一朵飘进营房的窗口。临战的军营是紧张的,但是在星期天,战士们还是到五公里远的小镇去看一看。

  这座小镇很古老,也很陈旧。青石板铺的街道,木头搭建的小楼,居民大多数是少数民族。然而,在这样的小镇里却有一个古色古香又颇具现代意识的书院,管图书的是个哈呢族的小姑娘。我每次到小镇,总会在书院看书,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有时还会借几本书带回去。渐渐地我和小姑娘熟悉了,她是小镇里为数不多的高中生。

  一天,从北京来了两个干事到我们连队,连长叫我带他们到小镇看看。我们没坐车,到了小镇将近中午,在镇上转了一圈,就进了书院。返回时,两个干事提出要翻山越岭,但我不认识路,只好请图书室的小姑娘作向导。

  时令虽是冬天,但这片红土地,俨然如同初秋。我们踏上大山,钻进亚热带森林。地面是厚厚的积叶和松毛,阳光从树枝隙逢里泻下来,宛如数十支金箭射进来。林中也有空隙地,长满了茅草,草丛中生长着朵朵黄花;有的大树根部,还长着如同蘑菇般的树菌;有的松树老了,树皮绽裂,流挂着道道松油。在山冈的一块空地上,我们小憩一会儿。我躺在一棵大树下,突然一阵山风吹落一粒树籽打在我的脸上,随后滚进草丛里。我扒拉着草,忽然发现那一粒红豆,抬头一望,这棵红豆树竟高达数丈。

  红豆树,我们几个人都晃不动,只好在那片草地寻找,几个人只找到三颗。小姑娘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看到她失望的神色,我把自己的那一颗送给了小姑娘。那粒红豆,血红血红,光泽鲜艳,小姑娘用手帕把它包起来,放在口袋里,微笑地望着我,眼神充满了谢意。傍晚时分,我们赶回营区。我们用车把小姑娘送回小镇。

  临战的日子近了。那天晚上,我从训练场下来,穿着背心裤头,端着换洗衣服的脸盆到水池旁洗澡。突然,站岗的哨兵我的老乡跑到跟前,说小镇书院的小姑娘找我。我大吃一惊,脸盆的衣服已潮湿不能穿了,顺手拿起军帽,飞快地跑到大门口。军纪严明,当兵的哪敢私会当地姑娘!我拉着小姑娘跑进门前的树林里。小姑娘说,你们要打仗了吧,来看看你,打仗你要当心点,说着掏出一个手帕包递给我。我取下军帽,摘下红五星,放在小姑娘手里,彼此都明白,这是最后的见面,但都珍藏着一种洁白纯真的情感。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时不时地抚摸着它,咀嚼着往事。每一次把它放在掌心,那粒红豆还是光泽如初,鲜艳得如同一轮刚出海而被极端浓缩的太阳;但在我心里,它是一团跳动的火,一滴沸腾的血,更是一把耕种着青春的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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