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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前有一株葡萄,藤藤蔓蔓爬满了架子,足有十来平米。夏日的午后,摆一张桌子在葡萄架下纳凉,等待一挂挂青色的果子慢慢成熟,是深印在我脑海中的童年记忆。
我不知道那株葡萄是哪位先辈种下的,从我有记忆起,它已经在那里了。春日发芽、开花,夏日结果,秋天成熟,冬日剩下枯藤落叶,生命循环、生生不息。
我喜欢夏天,不似冬日那般穿得臃肿,一身短衫短裤清清爽爽就可以过了。那悠长的假期里,我们陪伴着那株老葡萄,将一方小天地变成小伙伴的乐园。
父亲将葡萄的根部用砖围起来,其余场地铺上小青砖,很平坦。午后的阳光将密密实实的巴掌似的葡萄叶照得深深浅浅,葡萄架下十分阴凉。我们在葡萄架下搬个小桌子,几张小椅子,有时玩过家家,有时写写毛笔字,有时跳橡皮筋,有时到栽葡萄的小土坛那边挖小蚯蚓去钓猫鱼。
葡萄架紧挨着马路。那时候我还发明了一种小游戏――躺在桌子上,头垂下来,倒着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在颠倒的视线里,路人们都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行走,一跳一跃,一牵一引,仿佛演出一场木偶戏,不过操纵者是他们自己。我叫弟弟妹妹们一齐观赏那滑稽的一幕幕,一齐哈哈大笑。不知不觉中,大半个暑假就过去了。
从八月份开始,随着葡萄成熟期的日渐临近,我们的心开始痒痒了。未熟的葡萄青青涩涩,中看不中吃。不过,阳光照射得多的地方果子先熟,便越发透明起来,绿中显着黄,仿佛裹着一包琼浆。这样的果子常常是垂在一串的最底下,我们拿个小凳子踮起脚先摘了吃。于是有的葡萄串越长越稀、越长越短,全是被我们偷吃掉了。
等葡萄全熟的时期,大概要到9月中旬。采摘葡萄是最令人兴奋的。母亲架起一个小木梯,挎一个篮子,一串串沉甸甸的剪下来。这时候我们倒不急着吃了。母亲按惯例会分成一份份,爷爷奶奶的、伯伯家的、叔叔家的、姑姑家的……远亲没有,近邻也要分一点尝尝鲜。从小母亲就教导我们长幼有序,况且给亲朋们送去葡萄的时候,大人们的感谢声也很让我们得意――我们家的葡萄又丰收了,很甜呢!
然而那株葡萄毕竟老了,母亲也没有多在泥土下加肥。那一年马路扩建,虽然我们一再叮嘱筑路师傅小心,但还是伤到了根,葡萄架上几乎没挂什么果。第二年,也就是我读初中那年,父母决定在老屋的原址上建新楼,于是葡萄架也一并拆除了。
那时的我开始有了少年的烦恼,稀里糊涂之间竟忘了关心一下那株老葡萄树的下落,至今想来有点于心不忍。但爱吃葡萄成了我一生的习惯,而且每当我吃葡萄的时候,那酸酸甜甜的童年记忆,便浮上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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