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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在中国文化的概念中是一个既宽泛又平易的概念,在几千年的“研磨”下,“境”的内涵随着不同的需求和互借,发生着微妙的转变。功利处,它是推波起浪的工具;性情中,它是抱残守一的堤坝。人生如白驹过隙,“境”是平水起高台,台高可登而望远,水平可反照乾坤。故“境”之一字,不仅需要眼界,尚得加三分心境。
晚年霍济光,以书画大家的身份回首自己的一生,书名题作《淡泊宁静》。从国画的手法看来,他的记述既庸和又流畅,是写意画中的上品,所谓上品,以境论之,即己炉火纯青、悟得三昧。
霍先生的一生,平常中满是奇趣,就好象三三两两的人在世上走,来来去去,命中注定的总是相遇。从目睹清末民初动荡中缔造共和,到南北纷争,群雄并起,再到远渡重洋,在异域弘扬中华文化的精髓。先生的记述中,不乏对命运的感喟,或微微有些自得之色,纷纷得缘于一路行来时的坚守,仿佛整段艺术之路是一气呵成,于其历经风云变幻时排斥杂念的决绝,及离乡期间内忧外患纷扰中的坚持不懈,读来令人即羡且佩。
上世纪七十年代,先生赴新大陆,在美国芝加哥创办中国文化学院,依照资料的记载,当时学院的课程包括:中国通史,四书五经,书画,烹饪,太极拳等国术,可谓丰富厚实,寓教于乐,以致后来的接班者年年登门拜访,希望能与恩师同住,聆听教诲。这正是先生既通透中华文化的精义,又寓博大之技于平凡生活意趣的绝佳验证。据朱丽芝先生的记录,霍先生在耄耋之年,依旧为勤习中文的外州学生批改作业,邮件往返,乐此不疲。一边是繁华时世,一边是背井乡情,先生倒也平静地坐下来,还可以在外界无比纷乱而内心又相当寂寞的环境里,徜徉着到桌边去练字,并形成一种习惯,一生不辍。
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一项需以淡泊之境方可践行的事业,甚至在最需要金钱和地位的时期,舍却急功近利,而企盼“礼运大成”,这过程就像出家修行,而霍先生的自得其乐,比之愤愤然的苦行僧,更多一份大肚能容的平常心和一种惜缘而安的慈悲情怀。修养可以使一个人变得更加真实和谦逊,这是时时应验的不二真理,此即庄子所谓“不精不诚,不能动人”者也。先生在书写自己的人生抱负时,极尽平和详实,虽然行内行外都目睹耳闻这位天赋异禀的书画界泰斗的伟业,深谙他的学识和建树已可撼动中华文脉,罕人可匹,他却诚实地写道:“艺术是以人感人,以精神相应的。”语气直率,甚至省去了古语的委婉,又说到中国的书画之要素――第四思想,第三才情,第二学问,第一人品!年龄上的成熟和心态上的返朴归真相伴而行,让人得窥与他的学说相得益彰的性情的无瑕。
也许,只有这种人,可以摒弃言语上的花哨,俗世的浮华,达到臻境。所以在这,我虽动笔写下,却只有“高山仰止”之念、望而却步之心了。
曾有记者报道霍先生的学书历程:始于四岁,自幼临帖习字,每天足不出户,写二、三千字,连续四年,览遍从《多宝塔》到《兰亭》的数十种名帖。初时,手指腕肘肩都有肿痛,坚持练习几年,一直练到肿痛消失。我们不难理解先生乐在其中的执著,也许正是这种坚韧的意志可以在纷繁的天地间开浩然之气,可以在力挽世风的热切中细品文化之醇香。
一百年前的有志者已意识到一个国家,一种社会,必须有新兴之学,但一种文明,一个民族,只有首先传承“传统”之学,然后才可以有所独创,生生不息。颇忆霍济光先生的自题画诗《今夜大风雪》,读作:“寄语锦衣玉食者,可忆神州冻馁人?”人的精神生活本不是单纯的物质可以取代的,所以无须用功利来衡量文化背后真善美爱的价值,就好像鹅毛般的纸叶可以比泰山还重一样。
霍济光奖学金简介
霍济光奖学金(Chi-Kwang Hou Educational Foundation)为一在美国加州立案的非谋利团体,为遵照旅美书画家霍济光先生之遗愿而成立,同名奖学金旨在希望协助在中国大陆专攻文、史、哲等文科科目,品学兼优而家境清寒学生完成学业。2003年起在南京大学始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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