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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有两个星期的假,法国朋友Marianne为我设计了一条叫做"阿尔萨斯的葡萄酒之旅"(Routes du vin en Alsace)的旅行线路。
阿尔萨斯盛产葡萄酒,每年秋天,Marianne都会和她 的丈夫驾车沿这条线路选购一些葡萄酒。摘葡萄的时候,是这里的旅游旺季。冬天的阿尔萨斯处于半休眠的状态。
法国是一个以法兰西民族为主体的国家,阿尔萨斯人、布列塔尼人、科西嘉人等是当地的少数民族。在此以前,我对阿尔萨斯仅有的了解,全都来自都德的小说《最后一课》。从这篇著名的小说里,我获知,在1870年的普法战争中,阿尔萨斯曾被普鲁士军队占领。小说所描写的法语老教师韩麦尔的形象,是令人难忘的。
阿尔萨斯地处法国北部最西端,东面、北面与德国相邻,南面与瑞士交接。这是一块南北长,东西窄的狭长地域,中心城市为欧洲议会所在地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从斯特拉斯堡向南,还有两座规模不大的城市:科尔马(Colmar)和米卢斯(Mulhouse)。
Marianne设计的路线是:从巴黎出发,经南锡(Nancy)、斯特拉斯堡、贝尚松(Besancon)、第戎(Dijon)、特鲁瓦(Troyes),再回到巴黎。行程两周。
在所有上述城市都只能“走马观花”,旅行的核心部分,是在从科尔马到米卢斯,步行60公里穿过大片葡萄园和若干乡镇的路程。
这是我复活节旅行的高潮。想想看,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样的异乡冬季的山地葡萄园里。
巴黎向正东350公里,便是南锡(Nancy)。
圣诞假期我去了意大利,这是除巴黎和我居住的阿拉斯(Arras)以外,我游览的第一个法国城市。
出车站正赶上下雨。2月份在国内已经是早春天气了,法国的纬度高,巴黎――南锡――斯特拉斯堡一线大约与长春同一纬度,法国人认为那还是冬天。很奇怪,虽然纬度高,但冬天并不比南京更冷,2月天也可以下雨而不是下雪。是像早春那种淅淅沥沥的雨,不紧不慢地下着,云层很低。你独自来到一个从未来过的遥远的城市,不熟悉它的历史与街区,也决不期待着拜访、或者哪怕是在街头遇到一个熟人,这种雨总会给人很深印象的――它增添了旅途的寂寞,甚至是一丝凄凉。
如果这个城市又是异常地美丽,雨、城市、寂寞融在一起,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就永远忘不掉了。所以当我后来得知我最喜爱的法国电影导演埃里克.罗默(Eric Rohmer)便是南锡人的时候,立刻想到了灰色的天空,街边花园以及在冬天看上去修剪得特别整齐的裸露的树干,稀少的行人和寒冷的雨......雨水把一些印象抹在记忆层,却阻碍了我把它们记录在胶片上。在南锡,没有能够拍到像样的照片。
东行150公里,是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
斯特拉斯堡的旅店忒贵,而且家家客满。我不懂在法国订房,行程又不确定,宁可不要订房。在法国,即使像斯特拉斯堡这样的重要城市,按照国内的标准看起来,也不是很大,因此,我通常背着背包,一边找住宿一边执一张地图观光城市,等住处找到了,往往已经从城东到城西,或者从城南到城北,甚至东南西北都转了一圈。天渐渐黑下来,我有一点着急。有一个非常年轻的中国留学生在市中心河边的桥上架了一个三脚架,等待装饰建筑的灯亮的时候拍摄照片。和他聊起来,我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所以客房涨价,家家客满。
莱茵河从斯特拉斯堡城边流过,她的支流在这里绕了两个同心圆。靠近圆心的区域,是斯特拉斯堡的市中心,有许多各具风格的桥,有城墙、大教堂和最精致的广场。次中心的市区,则左右各有河流。因此,斯特拉斯堡的水多,桥多,古老而漂亮的建筑,几乎都是建在水边的。
城外几乎是一个水网,有大坝、水闸、渠道、运河等等,我没有弄明白这两座看上去很有历史的塔是作什么用的。两座塔之间的水道,称水渠太委屈了它,我宁可称它运河。
科尔玛是阿尔萨斯葡萄酒生产的中心,在法国旅游书上标为三星,是“葡萄酒之旅”的旅游路线的出发点。这座小城市已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这在欧洲算很古老了,以一个中世纪以前的艺术博物馆吸引全世界的游客。城市建筑也是阿尔萨斯的代表风格。
下火车寻找住处问路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法国小伙。晚上他来我住宿的小旅店喝咖啡,声称一定要找一个蒙古姑娘做老婆。他说他向往蒙古大草原;很奇怪,他以为中国就是蒙古。
步行12公里,住宿在科尔玛西北的小镇Kaysersberg。Kaysersberg是一个种植葡萄、造酒和经营旅游的小村镇,只有几千人口,但非常漂亮。周围是起伏的山丘,大片的葡萄园,一条奔腾的小溪穿过村子,村里的房屋都是那种墙上交叉着许多木条的阿尔萨斯风格。村后山顶上有一座已成废墟的古堡。
来法国后两次出游,除在阿马尔菲看海外,全在都市里行走,已经有些厌倦了。即使威尼斯那般美丽的地方,也是都市。突然到了这个村庄,一边飘着雪花,一边却明月当空。经过闹腾的山溪,看见溪边一个电话亭,真想拨个电话让家人听听溪流声。但想想国内已经是深夜三点,便回到住宿的人家,改为写信。
这里的山远不如国内即使九华山那样平凡的山,不过是一般的圆丘。但比国内的旅游点安静,所有店铺都静悄悄的,除了孩子,人也都静悄悄的,没有当街用大喇叭放曲子的事。中国的老街,后建的假古董太多。真正的老街都已十分衰败,不堪观瞻了。这里几百年的历史是逐渐富裕的。以巴黎和北京比,巴黎是几百年持续不断地用金钱(和艺术)堆起来的。
法德交界的这一带浮日山脉,葡萄园都在平缓的坡地,山上是林业。村庄建在山脚下,几乎每一个村镇背后的山上,都有一座或几座古堡,想来这些古堡在冷兵器的战争中自有它的军事意义吧。有一连串的村镇,于是就有一连串的古堡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山头。所以这里还推出了一条旅游线路,叫“古堡之游”。
村后山上有两座古堡,我上了其中一座。在这里可以看到此堡的残垣和彼堡的远景。在街上看上去山并不高,但因为雪深风疾,爬起来也够呛。圣诞那场风灾刮倒的大片树木还没有清理完毕,有些地方乱枝塞满了山路。看来我是雪后第一个爬上古堡的人,堡内空地厚厚的积雪上一个脚印也没有,真不忍心踏下去。宿在人家,当晚还是晴天,早晨起身一看,大雪飞舞,一片洁白。登山看了古堡,然后上路继续行走。出了小镇,便是无边的葡萄园。可惜是冬天,只有一行行葡萄的枯藤。幸好下了一场雪,把单调平凡的冬景渲染得格外萧瑟。据说秋天收获葡萄的时候,年轻的学子可以来这里打工,女孩子摘葡萄,男孩子则背一只高过头顶的木桶收集摘下的葡萄。浓绿的枝叶和深紫的果实串布满山坡,垅间穿行着姑娘小伙,应是另一番景象。
此刻独自在雪地中行走,看不见一个行人,感觉一种诗意的凄凉。
穿过村庄时,总能见到这种Cave(酒窖)的路边广告我开始以为,Cave一定是在地下的。其实不然,它只是藏酒和卖酒的场所,在这个葡萄酒之乡遍地都是。可能因为下雪,这个酒窖没有其他人,女主人和客气,不懂英语,说可以讲德语,请我尝酒。
被一个叫做"生活之水"博物馆的宣传材料所吸引,来到Lapoutroie,一个小村庄。原来是一个关于葡萄酒生产的私人收藏。
Riquewihr。在村民家住定时,已近黄昏,出来散步。2月17号应该是农历的正月初三,月亮出得很早。远处的另一座村庄,因为在高坡上,仍然被落日的余辉照亮。而天空却早有一轮圆月。这种日月同辉的景象使我激动得几乎是颤栗着把画面摄入镜头。
毕竟接近春天了,早晨上路,雪已化尽。葡萄园里又是一番景色。古堡似的欧式民居,突然出现在田园尽头的坡上。
正月十五那晚,我住在Bergheim。它是冬日宁静的Alsace最宁静的村庄。居然有一个保存基本完好的"城墙"。墙头上可以行人,长满野草。墙脚两边,是可爱的绿地。很奇怪,在这样的纬度(同于齐齐哈尔),冬天的草地仍然是绿色的。上帝厚爱法国人。春夏开出许多花来,美丽可以想见。每隔一段距离,城墙就连着这样一个小城堡。从城堡的古朴,可以相信它的历史当在5、6百年以上了。
独自过元宵节。在Bergheim的Cave和饭店喝了不少白葡萄酒。Alsace的酒好,也便宜。整个下午都在下很大的雨。晚上在一个有500年历史的真正的大酒窖里用餐。现在它不存酒了,是一个很有情调的饭店。因为是旅游休眠的冬季,饭店里除了我,只有一对带了四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的夫妇。四个孩子吵吵闹闹,我特别喜欢听3、4岁的孩子说出的法语。我要有这么多孩子就好了!
喝醉了。
走出地窖,发现天晴了。明月当空,恰在教堂的顶上。我从来不带三脚架旅行,只好把相机架在一只垃圾箱上,用自动挡拍下了元宵夜的圆月和教堂。惜角度不好,泛光灯也太俗气了。完美之事,总是很难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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