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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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17 期 2006-04-30
枣 木 棒 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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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整理杂物,多年未见的枣木棒槌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被翻了出来。看着磨损变形的棒槌,我的视线不由集中到母亲身上――母亲正艰难地挪动着那双因风湿而变形的双腿,收拾着她认为有用的零碎。  母亲有六个孩子,没有女孩,所以我们的母亲比别的母亲要辛苦得多。母亲又极爱整洁,虽然那时的日子过得艰难,但我们从来没有穿过一件破衣、脏衣。那时一件衣服总是补了又补,穿了又穿,而且是老大穿了老二穿,直穿到不能再补,不能再洗,再拆掉洗净,备为做鞋底的材料。

  母亲洗衣,基本上是隔天一大盆。那时买不起洗衣粉和肥皂,母亲洗衣用的也就是从老家门前边的沟里两棵很大的皂角树上打下来的皂角。尽管如此,母亲洗出的衣裳,特别干净。村里的妇女常扯着我们的衣服对母亲说:“你把衣服洗得跟新的一样。”而母亲洗衣,总离不开那根枣木棒槌。

  洗衣服,夏天还好说,水不凉,所以母亲每天在劳动之余,总能把脏衣服洗掉,从不积攒。到了冬天,母亲洗衣可就遭大罪了。记忆最深的是,每到年根,家里换洗的,有炕上的,有身上的,特别多。母亲总是用背篓背了,去二里地外的双桥水库洗,一洗就是一个满天。有一次,我陪母亲一起去洗(其实就是背背篓而已)。那天,母亲从中午砸开冰洗,一直洗到天快黑的时候。我在旁边不停地用石头砸皂角,母亲把我砸好的皂角卷在衣服里,用棒槌捶呀、砸呀地洗,一件件直到她认为干净为止。手冻麻木了,母亲就用口呵呵,继续洗。我看着母亲冻得发红、皲裂,又被冰水泡得发白的手说:“娘,我洗几件吧!”母亲说:“你还小,洗不动。水冷,手会冻坏的。”

  洗完衣服,母亲起来时,一下竟未能站起来――双腿连蹲带冻没有了感觉,竟一下坐在地上。我吓坏了,急忙给母亲揉搓了好一会,母亲才一手拄着棒槌,一手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母亲的手极冰,抓在我的手上,就像一块冷凝的冰裹在我的手上。母亲站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挪动双脚。看到母亲这个样子,我说:“娘,以后少洗几回吧,衣服脏就让它脏吧。”母亲说:“傻娃呢,衣服脏了,别人是要笑话娘的。”我心里酸酸的,有些想哭,想以后长大,一定要好好报答母亲。

  现在,我们的日子好过了,但母亲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常年累月的劳作、洗衣,母亲落下的风湿,使她的双腿严重变形,疼痛难耐。我们虽遍求名医,却不能减少母亲的痛苦,这让我们兄弟几个都心痛不已。

  我们时常在母亲跟前提起以前的不该,不该穿衣服不经心,不该看着母亲洗衣服而自己又不动手,谁知母亲却笑着说:“你们都长大成人,娘比啥都高兴!”

  我笑着出门,揉揉眼睛,把磨损变形的棒槌收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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