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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两层楼高的长廊的瓦顶射过来,落在这座塑像上,老人的脸泛着一丝红光,如同刚喝了一点酒。老人的微笑里,洋溢着安详和舒意,那充满睿智的目光,平视着远方。越过不远处的玉辉楼,就是青青的山顶,山的背后是村庄、都市;万里长江滔滔东流,浪拍沙滩留下了岁月的轮纹。白云,星辰,老人守望着日出日落。夕阳一缕一缕抹去,老人在晚风中伫立,苍白的长须飘在胸前,是等待子孙的问候,抑或回忆周游列国的旅尘?晴朗的夜,一轮明月升起。穿过长廊上自习的学子们,轻轻地走过老人的身边。他们怕惊动老人那份执著,那份守望。
孔子的塑像座落在浦园教学楼大平台旁一个四合院里,高约四五米。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见时,是怀着虔诚之心,仰望着它,围着它走了三圈。后来,我站在长廊上,静静地幻听老人那轻弱的呼吸。无风,极静,偶尔听见草虫的叫声,但我感到老人的的确确在倾谈。是的,夜幕下的老人,与月光交谈,与四季风交谈;当旭日东升,老人又起程了,瘦马旧车,无尽头的路,留下了深深的车辙。而行走在黄土地上的背影,渐渐地化作一座山。风雨无悔,黄河边的子孙们,在老人的圣像前匍匐磕头。从沙滩走向绿洲,从小河奔向大海。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时代一部历史。
我不愿把他看成圣人,塑像的他,更像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宽阔的胸怀,流淌着温暖的爱,犹如春天,犹如阳光。我依稀看到在村头依杖伫立的父亲,盼望着儿子的回归。老人在守望,尽管儿子还在远方,老人在风中却已听见儿子回家的脚步。老人微笑了,细密的皱纹把等待包藏,而弯曲的身躯搂住了驿站的风尘,父爱化作北斗星,呼唤着儿子,一个春天的世界。也许,我的情愿有点浅薄,在这肃穆的塑像前,刹时,我有点诚惶诚恐。他的确是一位圣人,像上苍伸出的一只手,主宰我的灵魂我的幻想,我的呼吸有点沉重了,在我的眼前,塑像变成了火炬,变成了中午的太阳。这是一只燃烧了几千年的火炬,历史长河里的灯塔,在这光芒中,走出一批批贤人君子,垒造一座座殿堂;火苗在跳动,爆散的火花把知识和文明的种子,撒向原野,生长着民族的向心力。在开耕的荒野上,有穿长衫的“士大夫”们,也有短褂赤膊的村妇野老,犹如华夏大地,高山仰止,长河落日。
我不知在长廊站立多久,被一阵电铃声惊醒。教室里的灯光逐渐熄灭,下自习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长廊。一阵喧闹,四合院又恢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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