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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时光，无论当初感觉好或坏，重新回忆起来，总是别有一番风味。因此当我有机会重新坐在中学课堂里感受着怡人书香和青春气息时，一些中学读书的往事就自然而然地回旋于脑际。
十三岁那年，我上初二。学校位置很偏僻，建在一个秀美的山坡上。由于教师们的讲课并不能每天都精彩得让我们聚精会神，几乎每个人都经常开那种在今天看来算是富有诗情画意的小差：比如透过木窗张望在风中摇曳的树和被太阳晒暖的岩石；比如趁教师两句话的间歇聆听小鸟在树上高歌和虫子在草里低吟；而晴空下自由飘荡的白云最撩人情思，它常常将我们羞涩不安的视线从黑板上、从老师身上牵引到辽远的天空。上课的教师们对我们开小差的状况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但也知道管不胜管，因此基本上是大肚能容、泰然处之。只是在发现有人遐想得发呆的时候，他们才会悄悄地走过来，敲一敲课桌。在我的印象里，有一位女教师敲击课桌的声响是如此地轻柔，以至于我觉得很像是母亲习惯于在我讲梦话的时候，跑过来轻轻地拉一拉我的被角。
就在这样安宁的校园里，有一只兔子闯进了我们的视野并给平静的教学生活掀起了波浪。那是在语文课上，喜欢写诗歌的年轻语文教师正努力调整他的嗓音以更好地表达出浪漫色彩，可不安分的学生突然发现了教室不远处的草地上蹲着一只野兔。野兔狡黠的眼睛直直地朝我们瞪着，也许是教室里密密排列的脑袋使它莫名其妙吧，所以要停下来一窥究竟。我的同桌最先发现，他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嘟哝道：“兔子、兔子。”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了那只好奇的兔子，而嘴中就很自然而兴奋地吐出了“兔子、兔子”的轻呼。很快，所有的眼睛都朝着兔子看，所有的嘴巴都轻呼着“兔子”两个字。而语文教师一直沉醉在自己的声音里，反应稍微慢了些，但当他转过头，眼光穿透厚厚的镜片，他还是看到了正在逃跑的兔子的背影。等骚动基本平静下来，语文教师很疑惑地评论说：“兔子有什么好看的！。”接着他发表了我所听过的关于兔子的最精彩的演说：
“兔子的形态是生动的，至少它比我在讲台上摇晃的背影要生动许多；兔子的眼神是精彩的，至少它比课本里枯燥的文字要精彩许多。但兔子是转瞬即逝的，它能给我们的感觉带来片刻的新鲜，却难以在心灵里产生永恒的价值。而课本里的知识，虽然枯燥，但能作为智慧的种子播撒在心田里，经过艰苦的孕育过程，发芽、开花、结果，成为参天大树。这就是我们不能整天看兔子而要坐到教室里埋头苦读的主要原因。”
这段话我印象十分深刻。做了教师之后，我经常会面对学生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到阳光沙滩上沐浴海风，而要整天听教师令人厌倦的演讲呢？为什么我们不去鲜花丛里和芳草地上自由自在地游戏，而要关在教室里学习令人头疼的文字符号呢？每当这时候，我就很自然地讲起兔子的故事，并把语文教师的演讲背一遍给他们听。
有一些最基本的事理在大多数学生心里是模糊不清的，需要有人不断地提醒和解释。我很幸运地因为这位语文教师的演讲而心地豁然开朗，对此我至今仍感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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