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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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27 期 2006-09-10
父亲送我来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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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那天,父亲早早起来刮了胡子,像年轻了好几岁。

  父亲终于在四十五岁这一年实现了他的一个愿望――让他的女儿上研究生去。

  我是村里的第三个研究生,确切地说,是我们那个“生产队”的第三个公费研究生。

  在我高考失利后,父亲一边安慰我,一边给我压力,让我考研。大学四年里,我拿的每一笔奖学金都作为生活费――每年十个月的生活费的一部分,寒暑假基本在打工和实习中度过,平常的日子则是上课、读书以及在校报做一名学生记者。在校报的日子,我过得很充实,慢慢认识自己、相信自己――那时我以为,以后我是要当记者的,这就是我要走的路了。2005年1月,正在读大四的我通过了连云港《苍梧晚报》的初试和笔试被录取,然而父亲丝毫没有替我高兴,依然是扔出那句老话:“你考上研究生我才满意!”这时,离我走上考场只有半个月了。

  几个月后,看到父亲翻来覆去地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时,我原谅了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不听话”、放弃了与父亲的“斗争”,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孝顺――我终于再一次让父亲满意,让他放心了。

  九月,我第一次和父亲一起坐在来南京的长途车上,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讲话。对于我和父亲来说,南京有着不同的意味。父亲曾在南京有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胡子拉碴的,身穿中山装,身后就是老城墙。那是父亲十多年前在南京拍的唯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城墙,是我关于南京最初的印象。而对于我来说,南京则是一个新的开始,等待我的是一个古老而又年轻的校园,是一段崭新的生活。

  宿舍安顿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我们出去吃饭。父亲点了一碗面,这是他的习惯――每一次出门在外,父亲基本都是只点一碗面,跟他一起出门的叔叔大爷们在这一点上非常不乐意,谈到这一点总是说他抠门儿。饭后我去买一些生活用品,父亲则在附近找晚上住宿的地方,但找了几个小时还是没有找到。我决定和父亲一起去找,结果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就看到一家宾馆还有空房,进去一问:一百元一个晚上。父亲立刻摆手说“不住不住”。离开宾馆后,他小声跟我说:“一百块?那得多少斤小麦啊?我在哪儿不能睡啊?”听到他这样一说,我立刻急了:好不容易出次门,怎么这点钱都舍不得花呢。后来,我们一起又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家小旅馆,十五元一个床位,一个小房间里有四张上下床,父亲住在上铺。看着高大的他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躺下,我想到那个城墙边上没刮胡子但有朝气、穿着磨损但干干净净的中山装的父亲――我长大了,父亲也悄悄老了,我不再和他怄气,他也不再对我严厉了。

  第二天一早,父亲吃完早饭回学校找我,说他要回去了。父亲留给我的卡里存了一万多块钱,他说:那七千块是以前给你准备的学费,你去买台电脑吧,写东西要用。

  父亲是当天下午到的家。母亲说,到家后父亲吃了两碗米饭,边吃还边夸南京的面比别的地方好吃。(请作者与编辑部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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