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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一夜间,那些金黄灿烂的小花便自由自在、热热闹闹地点缀了深秋萧瑟的山乡。
以前,每见野菊花开,总会无端生出许多感伤,回想起来,许是缘于小时读过的一首凄婉小诗:山上的野菊花/没有人栽她/没有人管她/山上的野菊花/没有人理她/没有人看她/山里的野菊花/她默默地生/她默默的长/山上的野菊花/她默默的开/她默默的谢......野菊不拘贫瘠,不择地势,或星星点点,数株拥于溪径山野;或萋萋离离,葳蕤簇于村舍篱边,在那百花归隐万物凋零的季节里,孤立于霜风之中,自开自谢自生自灭,使人对它的命运凭添几许忧虑,几许哀怜。
冬去春来的日子里,经受了许多严寒和酷暑,见惯了许多鲜花与荆棘,再见野菊,才真正感悟到平平淡淡才是真。野菊花开的时候,我会漫步荒郊旷野,驻足欣赏邻家小儿追逐嬉戏于野菊花间;我会徘徊田陌篱边,含笑品评村姑小伙插科打浑,隔菊聊天;或邀三、两友人,择一绿草未哀、菊花正黄的溪边,席地而坐,伴花而眠,可笑谈风花雪月,可神侃世态人情,可痴诵: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或在一新月如钩夜,独自一人于草舍菊篱之下,频频举杯,邀菊共樽,豪迈歌吟: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后来,读了元稹《菊花》诗: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怔怔地想了很久,为那句:“此花开尽更无花”而震慑,突然间对野菊敬慕有加,敬慕那柔嫩的枝蕊,在霜风凄雨的季节里,从容洒脱地展示生命的辉煌。沟边路旁,随土而生,黄花绿叶,烂漫葳蕤,暗香浮动,风骚顿生,不因土瘠地偏而生怨,不因无人欣赏而自哀,不因枝瘦花微而萎顿,不因万花遁隐而不菲,所生长之处,无不是亮丽风光一片。想人生苦短,路途多艰,纵横捭阖又于此野花何及?
不知元稹叹的是不是野菊?虽题为《菊花》,但还是愿意相信他所吟为野菊,想那山野隐者陶公渊明之家宅,“绕舍”“绕篱”应是野菊无疑。若元稹果真所写并非野菊,我只得在这野菊遍地含笑原野之时,为野菊而惋叹,为元稹而遗憾。我固然喜爱“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的菊花气节,但我更喜爱野菊朴质无华,纵横豁达,傲霜临风,点染秋野的自然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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