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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官儿,是大庙奇人。此人未必姓马,也非官人,何以马大官儿之名称之,不得而知。
据说,他是个大孝子,花甲之年,也没娶个媳妇,娘俩相依为命,老娘在家不能动了,靠他要饭过日子。我小的时候,见过他几回,按古法来算,身高有七尺开外,面长口阔,络腮胡须。酒糟鼻形似独头蒜,且红如胭脂。麻子脸,肤如锈铁,黑中透黄。发似乱草,有云卷云舒之意。眉稀眼长,牙黄唇厚,凸额大耳,气宇绝俗,自有天相,此貌合明太祖朱元璋之容。偶翻阅清任渭长所画绣像,见马大官儿身形气质亦似《剑侠传》之昆仑奴与僧侠,《高士传》之河上丈人与李耳,《列仙酒牌》之老子。
每逢大集,马大官儿便身披开氅,头戴狗皮厚帽,肩背柳条粪箕子,行于市井。要说他的粪箕子,颇似神物,上系五色布条,随风张扬。拨浪鼓,酱油瓶,胰子盒,牙刷,糖纸诸什物,悬于其上,走起路来,丁当作响。他脸上挂笑,自编自唱,至于说唱什麽,恐无人能懂。行至摊前,摊主便会择物相送,他即点头言谢不已。一路下来,粪箕子见满,狗肉,猪肉,羊肉,黑菜,白菜,辣萝卜,样样皆有。最后,他来到杂货小铺的黑酒坛子前面,再说唱一番,掌柜的便会拿竹端子舀酒,倒在黑瓷碗里,马大官儿端起来一气儿喝完,抹抹嘴,放下粪箕子,坐于地上,宽衣解怀儿,捉虱子,逮跳蚤,挠痒痒,自得其乐,如入无人之境。这时候,就会有人围观,闲人打趣逗笑,他似理非理。不知谁家的两只黑狗,钻到跟儿前,想吃粪箕子里的肉,马大官儿奋力驱撵,跺脚有声,手嘴并用,两狗无奈,退于一旁,喉里唬唬有声,不肯弃之,又不敢近前,只得张嘴流涎,以目视之。
时已近午,马大官儿起身,背着粪箕子,敞怀儿,唱着谁也听不懂得小曲,回家去了。
这就是一方奇人,马大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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