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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有立志和立春两兄弟。立志为兄,立春为弟。立志胖矮,憨厚如榆木疙瘩,话少,善笑,有憨劲儿;立春瘦,不高,脑子活,小气,遇事喜计较,与四邻多有不和。立志媳妇身影扁瘦,发稀且黄,两唇刻薄,嗓门大,常发高亢之声;立春媳妇膘肥肉厚,一头卷发,嘴大,牙黄,豹子眼,冲天鼻,发声如洪钟。
两媳妇皆喜骂街,遇有心气不顺,或者丢了鸡狗,便会在掌灯时分,出门上路,沿街叫骂。凡粗俗之语,皆言无不尽。老亲少邻,闻其声,便扶门相问,一表同情,叫骂声暂停,片刻,又高亢起来。
两家同居一院。立志家住西屋,立春家住北屋,平时,来往稀少,也能说是和睦。一日,兄弟相争,所为何事,不知。先是两兄弟争吵,稍后,两媳妇对骂,吐沫横飞如疾雨,一个回合下来,双方嘴角皆挂了白沫。人借声威气壮胆,便动了手脚。两媳妇先行扭打一处,薅头发,蹬肚子,抓脸,绞成一团。没多会儿,咒骂声,哭嚎声混杂着屁声响成一片。两兄弟见自家媳妇吃了亏,顿觉心如刀绞,丹田之气直往上窜。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便上了头,脖子红,脸红,鼻子红,耳朵红,眼红,红成一片,两方不再多言,各自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大骂一声:你个狗日的,便一跃而上,上去就打。几个照面下来,立春眼见打不过立志,情急之下,操起靠在门边的三齿抓钩子就刨,立志难得眼快,撒腿就跑,鞋都跑掉了,立春穷追。三步算两步,突然,大吼一声,手起抓钩子落,只听“噗”的一声,稳稳地钉在了立志的后背上。立志大叫一声,当即趴在了地上,人事不省。两媳妇见状傻了眼,呆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言语。还是立志媳妇觉悟快,连跪带爬,趴到自己男人身上,嚎啕大哭,声音甚为惨烈。立春媳妇也醒了神儿,大喊:套车上医院。立志媳妇边哭边慌乱的起身套车,两个女人把立志拽到板车上,一路狂奔,一路哭喊,去了公社医院。大夫拔了抓钩子,血即喷涌而出,直射四壁,差点儿要了命。三个月后,立志出院。
从此,兄弟俩绝交。
几年无话。
立志后来上了山,一次,打石头砸断了腿,成了废人,每天架着双拐,靠在门旁,看着马路发呆。立志媳妇带着两个儿子,忙完地里忙家里,追星星赶月亮,操持着家业。
立春后来盖了新屋,搬出院子后便不再回去。立春媳妇自打住了新屋,就生了怪病,肚胀如鼓,肚皮薄而透亮儿,到医院给大夫一瞧,说是腹水,没治了,回家吃点儿好的吧,就拉了回来。不久,就死了,撇下立春和一个儿子。立春年壮,就又续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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