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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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47 期 2007-04-20
在偶然处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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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9月,我童年的伙伴阿昌从湖北老家送儿子到南京来上大学。
  我们已经22年没有见面。他是那么苍老、谦卑,那么沉默寡言。我说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我带你到处转转。他说不了,家里还有农活搁着,放心不下,等以后有机会吧。
  我想要不是因为儿子读书,他恐怕是不会来我这里的。这并非因为我们的关系不好,恰恰相反,我们从前是非常要好的同窗学友。是岁月和距离阻隔了我们。
  他拎了许多老家的土特产,对我说:“今后小儿还要靠你费心关照呢。”他是多么拘谨,生怕讲错了似的。我与他推推搡搡一番,说:“你太见外了,都是老同学,这是应该的。”
  面对这位同伴、同乡、同学,我感到好陌生。可是我们曾经一起玩耍一起读书。那时,他的成绩与我不相上下,全村最有希望跳农门的就数我们两个。
  上学的路上有一条宽阔的河道,把家和学校隔开。清晨,旭日东升,我们轮渡去学校。傍晚,夕阳西下,我们再轮渡回家。对岸有学校、商店、马路和汽车,我不知祖辈们为何不愿迁徙,偏要守着落后的村庄。
  1984年夏天,雨下得很大,河水滔滔。我和阿昌一起参加高考。这可是改变我们命运的关键。然而就在这天早上发生的一件小事,改变了阿昌后来的人生。快要开船的时候,他突然拉肚子要上厕所。我在船上打招呼,要求船夫再等等,但多数人都不同意。尤其是赶集卖菜的人,更是催着快开船。船离岸而去。阿昌只能等下一趟了。
  这次小解给阿昌带来的直接后果是语文缺考,因为迟到半小时就不能再进考场了。
  在火热的八月,我如愿以偿收到录取通知书,随后一直读书,毕业分到南京上班。阿昌没有复读,他回家务农去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其实中间我有几次回湖北,都没有见到他。他的家人说,出去打工去了。到哪里打工去了?他的家人又说,不是太清楚。我找他是因为关心他,想看看他,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可他像故意躲着似的,我也就不再勉强了。
  我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阿昌没有拉肚子,或者船夫再等等他,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在城里,我成家迟。阿昌的儿子都上大学了,我的女儿还在读小学。我让女儿管他的儿子叫哥哥,这时,阿昌的脸上一瞬间露出比较复杂的感情。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童年的时候,同窗的时候,我们都差不多。刻苦学习,憧憬未来。将来是穿皮鞋还是穿草鞋?老师总是这样问我们。这就是乡村的理想教育了。但是后来大家却走了不同的路。失散了,隔膜了,以至于22年后的今天是如此的陌生。
  命运有时很捉弄人。它埋伏于偶然间。让人不经意间拉下一趟,却是永远地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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