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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晴日。阳光稀稀疏疏地从青翠的竹叶间滤下来,把斑斑点点投射在才漫过竹根的清清浅浅的水中和水底细细软软的白沙上。数十条鲦鱼在竹根短草间嬉戏,时而轻啄你的脚丫,时而翻身一跃,闪过一道明晃晃的银光。这是年少的郑板桥在毛家桥的难忘经历。多年以后他想起这情景,说道当时“未赋一诗,心常痒痒”,便在一幅画旁补了首诗。我的经历可能没这么澄鲜,但每当我闲暇时与一片喜人的晶天丽日相对,也有一种“未作一文,心常痒痒”的感觉。
我仍然记得我路过础园的一树残樱时写下的感伤的诗句:“你又哭泣了么/愁怨的姑娘/昨夜雨横风骤/还有多少憔悴的相思/没有凋零”。现在,当渐渐走出雨季的我回眸,才发现那被梅雨所浸渍的记忆里,竟还有片片闪亮的、温煦的日光。那大约是一个周末吧,我走过一片绿得油油发亮的草坪。一只花猫正躺在上面晒太阳。它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它细密的毛发在浅草上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我却能感受到那种柔软得惹人爱抚的质感,并甚至能嗅到那种特别属于阳光的味道。还有一次是在中午,我拿着朋友的诗集在黄金般灿烂的阳光里走着,路过道山的时候一抬眼,满目是盈盈的紫――满山的诸葛菜都开花了。每一朵精巧的蝶形小花似乎都是一句美妙的诗句所化成,那感觉,与我几年后读到的姜白石的“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相类,但要来得更为明快,更为温馨。再有就是去年三月份的时候,我正在为美国威斯里安大学的面试而精心准备。我的恩师说要替我看一下去面试穿的服装。于是那个中午,我穿着一件颇具中国特色的袄子(大红色,斜衽高领,上面绣了个少数民族少女的头像),站在教学楼前等她。春日的阳光柔和地洒在我身上,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一朵花一样绽放。
日光给我的美好的感觉,打许多比方都不够味,最贴切的还是一种目光――它是清澈的,如同你能在清澈的目光中濯洗你的灵魂;它是温煦的,如同你能在温煦的目光中燃起希望的火苗;它更是包容的、博大的,如同在包容、博大的目光注视下,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会失声痛哭,自怨自艾。这样的日光,只能是属于春天和秋天的――夏天的日光太热烈,会把人灼伤;而冬天的又太惨淡,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
我以前的不解晴日应该也与心态有关。不管我有多么努力,我的心中始终有着深深的自卑,只因我的身边白天鹅一般飞翔着那么多优异的、优雅的身影,而我自己永远都只是一个才学平庸、相貌平常的女孩子。以这样压抑的心态去看再可爱的晴日,结果也只能是辜负啊!想想那在“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的美好春光里哀叹“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的林潇湘便可知!
好在在一些敬爱的师长和朋友的帮助下,我头顶的阴霾在渐渐散去,我已能瞥见太阳为云朵镶上的那道道奇异而耀眼的金边。有时,我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对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段鸟鸣的感受写下来,与他们分享,因为他们是我能直陈肺腑的人,是我生命中的日影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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