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国内统一刊号CN32-0801/(G)  中共南京大学委员会主办 编辑部地址:鼓楼校园小白楼二楼 
】  第
963 期 2007-12-10
写给老爸的生日
点击:2695
【字号 】 【 关闭
  马上就是老爹的生日了,日子好快,转眼老爹都年过半百了,老爹现在肯定在远在烟台的家里等着那天的到来,接我们弟兄俩的电话,对他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想想老爹这辈子其实挺坎坷的,生下来不久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差点没饿死,后来又发一种奇怪的疹子,那年头家里人不知道怎么去治,也没功夫去治,结果好了之后背上肩上留下很多的疤痕,弄的他即便是大热天也要穿着衣服,死要面子。
  后来老爹考上全县最好的高中,离家100多里山路,放三天假,回来一天,回去一天。
  他的数学老师据他说是来自北京某大学的一个教授,插队到此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这个老师跟老爹关系很好,经常凑在一起抽旱烟。
  老爹永远也忘不了的一件事就是:某次课间休息时,那老师指着远处山上推小车的人对老爹动情的说:你看他们现在整天一派热火朝天的样子,还来教育我们这些臭老九,看不起我们,但是将来的社会终将不会这个样子的;将来知识分子一定会被重用,所以你要好好努力,将来去大学。但老爹没能如愿,实际上老爹成绩并不差,可是到高考时,也许是太想上了,以致压力巨大,几天都睡不着觉,最后只差半分而落榜,那是1979年的事。
  老爹在家里一直都以知识分子自居,其实老妈也是高中毕业的,算起来他们同等学历。不过老爹有他牛的理由,在整个学习时间基本都被文革荒废掉的情况下,他一直都没停止过学习,时常拿我们的课本来看。并且自学了部分微积分和概率论的知识,这让我受益匪浅,记得初中时有求极值的问题,只能用讨论的方法来做,相当麻烦,但老爹教了我之后就很简单了,直接求导数,结果那些初中老师都看不懂我怎么做的;他还从收音机里学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英语,如果他不告诉你汉语意思,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难为他过了那么多年还记得,偶尔还会对老娘来上一句,见不理他,摇摇头,叹道,唉,没文化就是没文化,将来媳妇进门你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讲。老娘白他一眼,我会说中国话。后来有一次家长征文,老爹一时兴起写了一篇,扯了一堆,什么歌德,萨特都整上了,结果校长呆了,专程把爹叫去学校一起讨论了一下,后来得了一个啥用都没有的优秀家长证书,这却让他越发得意了。
  不过其实老爹还是受了不少累的,这我们都知道,他都努力一人承担。最艰难的是我读高中那三年,两年春天下霜,正是苹果开花的时候,花都冻死了;而且老爹做的一个生意由于没有经验也赔了几万块。那时候老爹就靠出去打工供我们,我回家看到他黑黑瘦瘦的脸就可以想象到他在工地上干推石子之类的体力活。他告诉我,你就在学校安心给我读书,甭在这里装孝顺,有你爹在一天,就有你吃饭的钱。
  他来看过我两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次正好是我生日,送了几个鸡蛋给我,我提议爷俩平分,被拒绝了,说我先欠着,以后再还。他两次来看我时,我都是在桌子上写题,他后来跟我讲,他因此知道我在学校很用功,即便考砸了也不怪我。当我试图客气一下时,被他轻易用概率论给击败了,说假如你不努力的话,那我随机去两次都看到你在看书概率几乎为零,完了很得意的对我说,知识就是力量,我是文化人,你就不要争辩了。
  我高考来了南大,我很诚恳的对老爹说,无论如何你一定要随我去南京,如果你不去,那我这个大学就考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老爹其实早就想去了,因为我都看到他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就很激动的在研究南京地图了。爷俩于是高高兴兴来南京,在校门口合了个影,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老爹激动的说,这就是大学啊,真好,好地方啊,老子我一辈子想去都不能的好地方,还好我儿子还不赖,不过你来了就是我来了,哈哈,没啥遗憾了。
  早上到的,傍晚就坐车回家了,为了省钱。
  三年后弟弟以全县第二的成绩考上浙大了。录取通知书来了后问他打不打算去不去杭州,他突然不高兴了,说不去了!我问咋的了,他说小王八蛋根本就不是诚心邀我去。我哭笑不得,隔天趁他不在家,把老弟狠狠骂了一顿,再打电话回去,老妈说爷俩已经高高兴兴去浙江了。
  老爹一直都是乐天派,再加上他自以为是知识分子,所以全家都是其乐融融的样子。每次回家,寒暄几句瘦了胖了之类的话,老爹就眨着眼说,哇,咱爷俩半年没见了哈。我马上配合的一拍大腿说是啊,要不来点,老爹于是就说那当然得来点,拿出来平常老娘不让他喝的老白干,兴致盎然的每人喝上个半斤,再向我打听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偶尔喝高了,就会讨论一些很严肃的话题,比如他会讲:将来如果娶了城里媳妇不要自卑啊,老爹只要能动弹,就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说好,好。接着他又会说,不准在学校里谈恋爱!!!我连忙说那是那是,那是,绝对不会,心想那也得有人看上你这个傻儿子才行啊。接下来老爹会暴出来一句让我巨汗的感慨来:看来我当爷爷还早着来啊。
  我和弟弟放假一般呆在家里,老爹有时候看的急了,就会拼命往外轰,惹得人家很羡慕,说我们孩子都是让呆家里都不呆,你家倒好,还要往外轰。老爹不说话,回来就会很神气对我们讲,废话,我养的儿子能跟他们一样吗,我是知识分子来着!实在不行,就拉我们去上山干活,这个我们不好不去,因为平常都不让我们干什么的。老弟这时就会奋不顾身的去抢着拿篓子,让我推小车,老爹当然是空手。有村里人见到打趣道,XXX,你够牛啊,整俩大学生干活。老爹就会说:那可不是!咱可不管这些,回来就得受咱贫下中农再教育。
  记得很深刻的一件事情,有一次老爹要洗头,我看见了,过去帮忙倒水,涂洗发水。老爹弯着腰,双手垂着,有些局促的说,那啥,不用了吧,�……养儿子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啊。我揉着老爹的头发,觉得是那么的薄,而且除了顶上的一层,几乎全白了,我眼睛有些湿润,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都能这样为老爹做点事,哪怕只是洗一下头发……
 
本文最新10条评论: (以下留言仅表达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请注意:
1.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尊重网上道德,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引起的法律责任。
2.南京大学报拥有管理笔名和留言的一切权力。
本期点击排行榜
总点击排行榜
南京市汉口路22号 邮政编码:210093 电话:025-83592727 
©2019 《南京大学报》版权所有  最佳显示效果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