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口莫要这么厉害的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
著名诗人贺敬之的《回延安》，时常萦绕于耳边，但作为土生土长的陕西人，却不曾到过延安，实感遗憾。
最近一个偶然的机缘，居然收获了一次延安之旅。
火车到西安，是早晨6：00多。党校全程陪同的小曹，把我们带到车站出口处，与打着一面小红旗的西安导游小姐取得联系，导游小姐把我们引到停放在500米开外的一辆面包车上，然后在车门口跳上跳下，一面不停地打电话，一面安抚我们：“延安的导游小王马上到，路走错了。”然后用陕西话给驾驶员交代几句，然后又用普通话对我们说：“我给大家一个提醒，市场经济，现在延安人也没有以前那么淳朴了，方方面面，你们自己要多注意，避免上当受骗。”
多年向往的延安，难道面目全非？
终于见到延安来的导游小王，是个小姑娘，圆脸长发，脸蛋红扑扑的，额头还冒着热气。被西安的导游训了几句，委屈得小嘴能挂个油葫芦。上路好久，才变出笑脸，说：“你们都是大学教授，相信你们都是好人。我们的路程是会合作愉快的。”
面包车开往延安途中，大家很自然地谈到陕北民歌，谈到阿宝。有人提议：“小王，你给大家唱个陕北民歌吧！”小王说：“没有问题。”说着就唱了起来。毕竟是职业导游。一曲是《兰花花》，一曲是《三十里铺》，唱腔虽然比不上阿宝，显得涩滞而缺乏气势，但有板有眼，让气氛立时活跃起来。
中途，我们拜谒了黄帝陵。几千年的古松，依然茂盛挺拔，生机盎然，使大家感受到沉甸甸的历史，感悟到人生的短暂，由此也想到我们共同的根脉。中午在一家餐馆用餐，有几个同行者一路惦念我曾提到的“岐山臊子面”，我就给送菜的小姐说：“这儿有臊子吗？”“有。”“能加一碗臊子面吗？给大家见识见识。”“能。”出去半天，进来的，却是另一个小姐，继续按约定的菜谱走菜。自己只好出去给老板娘建议，老板娘说：“你们已经结过帐了。一碗面四元，还要吗？”我忽然想到西安导游的提示，摇摇头说：“不要了。”
饭后奔壶口瀑布。“源出昆仑衍大流，玉关九转一壶收”。位于秦晋大峡谷河段的壶口瀑布，素有“金瀑”之美誉。瀑布位于宜川县境内，两岸苍山巍巍，危石突兀，；瀑流排江倒海，慑人魂魄。其大音，如狮吼，如惊雷，数十里可闻。壶口瀑布，就像悲情的信天游，酣畅淋漓的秦腔，原始而野性，豪放而坦城。滚滚黄河从舒缓宽阔约400米的河床，陡然收束跌落至宽40余米的深槽，这深槽，形似巨壶，据说“壶口”之名，即由此而来。俯视入壶之水，悬流喷壁，气势磅礴，雨雾迷蒙。仰望，滚滚黄河则似自天际涌来，势如千山飞崩，四海翻腾。难怪“诗仙”李太白感叹“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但是，壶口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儿的父老乡亲：扎着白羊肚毛巾、穿着羊毛马甲，手扶烟锅的“老汉汉”；头顶“红帕帕”，身着“红袄袄”，斜挎腰鼓的“女仔”；也有牵了毛驴的中年汉子。他（她）们皮肤一律的黑，那是黄河的风吹的，是陕北的日头晒的。但今天的他们，已转换了身份。他们在这里，不是为了摆渡，不是为了种田，而是为了给寻找陕北风情的外地游客留影。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固定“职业”。两个老大爷坐在一起抽旱烟，我问：“照一张像多少钱啊？”“十元。”老人回答。于是上去照一张。看到被打扮得“花红枝绿“的小毛驴，觉得有点好笑，还没有笑出来，小毛驴的主人就走了过来，把羊毛马甲套到了我的身上，很快又给我扎上白羊肚毛巾：“难得一来，就五元钱。”想着也不贵，就骑上毛驴。同事们的闪光灯不停闪烁，陪同我们的小曹还是个姑娘，被热情的中年人戴上“红帕帕”，穿上“红袄袄”，也扶上毛驴，未脱行头的我，又被推着牵上驴缰绳，空着的一只手便端上个长烟锅。于是又一阵闪光灯，伴随着阵阵笑声。最后付钱，主人一共只收了十元！多么朴实的延安人！要是在别处，肯定是被按次计费了。
车到延安，已是晚上9点。导游小王说，我们下榻的，是三星级宾馆，离城市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然而，驾驶员在黑漆巴乌的乡下小道上居然开了40分钟了，还看不到宾馆的影子，一路上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车灯，也看不到人家。“到底要开到哪里去？”有人憋不住了。尤其是胆小的女同志，更是忧心忡忡：“这么远，有坏人怎么办？”驾驶员一声不吭，只管开车。导游小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给西安的导游小姐打电话：“你到底安排在哪儿？”有人很恼火地说：“驾驶员，你现在就给我往延安开。我们在延安自己找地方住！”看到气氛尴尬，我只好出面说：“大家都不要急，也许马上就到了。”果然很快到了，是一处建筑很好的宾馆。但里面黑黑黢黢地，唯一亮灯的地方，便是宾馆总台。房间安排好了，热水却没有。服务员说：“多放一会儿。”住人的房间都打开水龙头，清水哗哗哗，流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冷水。与我同住的晓勇说：“延安好像缺水吧？”延安当然缺水。热水终于出来了。大家洗澡，睡了。远离城市的延安之夜，静谧异常。而我却很久才入睡。耳边总回响着哗哗的流水声，还有小王唱过的信天游。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才知道，这确实是延安最好的宾馆。在饭厅才看到，江泽民同志在此住过，温总理也到此住过。导游小姐问：“昨晚休息得好吗？”我说：“很好！”她红红的圆脸，溢出笑意。我也笑了一下。
然后去延河边照相，去宝塔山下留影，去杨家岭瞻仰毛主席、周恩来、刘少奇、朱德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那么简单的窑洞，如此简朴的摆设，成就的却是如此伟大的事业！
返回西安的路上，大家的心静多了。导游小王带大家去一个店买枣，说：“我们这儿的枣是不错的。大家去买，买一袋，我可以提成一元钱的。”有人提醒小王：“许多导游带客人购物，是不会这样直说的。”小王说：“我干嘛要骗人呢？”结果，大家都采购了不少“狗头枣。”我一口气买了四袋。上车时，早有延安老艺人在车门前吹笛子，唱民歌：“提起个家来家有名，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四妹子儿爱上一个三哥哥，他是我的知心人……”给钱不论多少，绝没有西安的导游提醒那种纠缠不休的情况。“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南京”，于是老人在车下用陕北民歌的调子，即刻编演出一曲送行的曲子。
车上高速公路，大家都睡了，有两个人没有睡，一个是司机，一个是我。我想起西安导游的提醒，想起延安之旅的所见所闻，忽然又想起电影《人生》中，德顺老汉赶车哼调儿的镜头来，甚至听到拉车的小毛驴蹄子敲地的“得得”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