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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末的某个黄昏，从系资料室查完资料走出文科楼的时候，从墙边的一隅，迎面飘来一阵淡淡的腊梅香。在凌乱枯槁的几行植株间，辨认出了一枝绽放的黄梅，乍看之下并不起眼，嶙峋的枝杈上错落地点缀着小巧精致的浅黄色花骨朵，由远而近的香味算不上令人迷醉，却有一种别样的馥郁和幽邃，直至离去仍余韵绵绵地从鼻翼一直荡漾到心间。
学期未有一门选修课的作业，是让我们谈对于南京大学的印象。脑海中浮起的第一个意象，便是那枝暗藏在萧瑟初冬黄昏中的黄梅。三年半的大学生活，从浦口辗转至鼓楼，南京大学带给我的最深层次的印象，自始至终或许都可以用那缕穿透萧索初冬的暗香来形容。
曾经听到有系里同学感慨说，南京大学已经不再是半个多世纪前那所渐染了金陵王气的中央大学了。的确，从各个版本的高校综合实力排名看，前有高高在上的北大清华，中间有复旦浙大交大的难分伯仲，后面更有其他院校的虎视眈眈紧迫不舍。对于很多高考考生而言，南京大学的吸引力甚至还不及一些北京上海的经济类院校。甚至还有一次当外省人听见南京大学的时候，竟一脸茫然地问我：“南京大学?南京哪个大学?”荒凉的浦口校区，鼓楼的宿舍，生活条件的种种局促，这种无处不在的没落感也时时萦绕心头。
然而，心灵深处，终究可以用“非大楼之谓也，大师之谓也”来获得最温暖的慰藉。至今我都还记得2004级中文系入学典礼上白发苍苍的董健老师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他并不是谈如何治学，更不是讲如何谋求营生，而是用平缓却铿锵的语气说： “既然同学们选择了南京大学中文系，那么我也衷心地希望大家能在这条淡泊名利、不求显达的路上一直走下去。”当时，很多同学和我一样眼眶都被泪水湿润了。从小学到高中，听过那么多开学典礼上的冗长空洞的报告，却只有这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触及内心深处的震撼和感动。很多综合性大学都有中文系，但我相信，在南京大学以外，很少再会有这样的老师，会把淡泊名利作为对弟子登堂入室前的期盼。也许，南京大学百年来的积淀传承，不仅仅是“诚朴雄伟励学敦行”的学风，更有这样荣辱不惊，恬淡自守的胸襟气度。
每次和外校同学谈起南大，我总会不厌其烦地把董健老师的那段教诲转述给每一个人。的确，身为南大学生，同北大清华复旦甚至是浙大的学生相比，往往会因为学校的规模、硬件实力和城市的区位等因素而心生自卑，然而，我们却有我们引以为傲的操守，这是其他外部的物质因素无法填补也无法超越的。
也有人说，南京大学的学生虽然不似北大学生那样才华恣肆，也不如复旦学生那样激情锐意，但是在我们身上却能找到同样可贵的淡泊、扎实和温厚。“诚朴雄伟励学敦行”，并不只是刻在学校招牌上的口号，它是一种气质，是一种精神，一直渗透进苔痕斑驳的墙砖的缝隙里，渗透在昏黄的路灯的光晕里，渗透在一个个晚自习归来时拖曳却坚定的影子里。而这种气质，并不是振臂呼喊几声口号就能铭刻在性格里的，而是需要历经岁月淅沥的沉淀、需要承受风雨呼啸的冲刷，需要忍耐荣辱的起落，需要经受时间无情的考察。所有的这些，汇聚在一起，才能把这样的气质，从南京大学百年历史的扉页，一直入木三分地贯透到我们正在书写的这一页上。
一枝幽幽吐露芬芳的冬梅，在百花争艳的春天，或许这样含蓄的香味并不能得到鸟儿最热烈的颂扬。然而在萧瑟凋敝的冬季，只有这样的执守方能经受冰冷的寂寞。无论沧海桑田，惟有暗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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