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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记念文章是非写不可的,原因有二:一则曾受先生教益,除言教外,还有身教,可谓道德文章。虽然也许比不上先生嫡传弟子所受之教益,但自觉获先生教益也良多。二则2003年春天,先生仙逝时,本当一定去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但因浦苑有课,未去成,心里一直十分愧疚。
与先生相识,是在他讲授“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的课堂上。但言相识,未免言之过甚。只是我认识了先生,先生并不一定认识我。但我的考试成绩,倒是优秀。承蒙同学们厚爱,现在有很多同学说听我的课是一种享受,这大约与他们未能听到过孙先生等大家们的课程有关。听孙先生的课才是一种真正的享受。先生授课,语调不高,但平稳有力,逻辑缜密,层层递进,鞭辟入里,具有不证自明的深刻性。其思想力所致,给我辈听课者带来如爱因斯坦所言的“智力上的快感。”课间偶而与先生聊天,也是一种享受。记得先生表达过这样的思想:初学哲学者,爱问许多问题,对问题也爱说许多,等到不再想多问了,甚至无须再多说了,才算是或可算是开始懂得哲学了(大意)。此话之精妙,内涵之深,足够让人琢磨一辈子的。先生学术功底,可见一斑。后又听说先生并非学哲学出身,而是学历史学出身,对先生不由钦佩致至。因为先生以哲学学术成果享誉海内外,以哲学学术造诣名满天下。
与先生进一步相识,是被先生聘为校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兼职教师,与童星、严强等学兄一道,为全校硕士生开设“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与实践”一课。当时并未有任何聘书,只是在“中心”成立大会上(记得胡福明老师等,也兴致勃勃地赶来祝贺),先生作为首任主任,念了一下所聘兼职教师名单。我顿时为能忝列先生门下、麾下而荣幸不已。
说是先生门下,确是实实在在的。先生亲自指导我们备课,从编写讲授题纲,到推敲讲授内容,到琢磨讲授方法,到研究讲授分工,无不在先生关怀之下。开课前的每一次备课,每一次研讨,先生无一例外均参加了。其认真,其细致,至今历历在目。记得在研讨第二国际的理论时,先生明示:其思想渊源,当与新康德主义,新黑格尔主义相关。这些新的主义,并无康德、黑格尔所追求的彻底性啊。可谓入木三分!后来,此课程成为江苏省首届优秀硕士生课程之一,先生当居首功。
说是先生麾下,也是实实在在的。先生十分珍视这块阵地,当社会似乎不太珍视之时,先生却倍加珍视,凸显出先生的理想与执着。因此,据说先生曾为某优秀学者调离这块阵地而“痛心疾首,”又为若干优秀学者重返这块阵地而“十分欣慰”。记得一次备课,学兄严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先生“诉苦”:承担的专业课教学任务已相当繁重。我们都知道严强学兄在“逗”先生,因先生待学生平等,所以学生们有时也敢“逗”先生。不料先生却正色道:“如果你们不能去,我去。我一个人去上这门课。”严强学兄未料到先生会当真,忙不迭声解释:“我没说不去,我没说不去嘛。”先生是这块阵地永恒的“守望者”。
先生秉性谦和,对同学尤甚,是众所周知的。哲学系留校任教的宗建明学弟,一段时间在读先生所撰的《探索者道路的探索》,这是中国人所撰的、研究青年马克思思想的一本真正的经典之作。宗建明学弟问我看过没,我答看过。问我读后感,我答非常好。不久,宗学弟读完,对我言:孙先生真是当代中国的黑格尔啊。于此亦可见先生学问对学生影响之巨。此后,在校园里遇见先生,几句问候后将小宗之话告之,先生顿时非常不好意思起来,轻声连说了几句:“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
一次,申报省里课题,我也在申报者之列。听说先生去参加评审,我携材料赶往先生家中,名义是向先生汇报,其实也是不能免俗,想引起先生重视,仰仗先生权威。先生和颜悦色接待了我。与之商量,申报者学位一栏,能填博士吗?先生问我考上博士生几年了,我答两年了。先生再问课程都修完了吗?我答修完了,仅剩论文未做。先生犹豫了一会儿,对我说:“你就填在职博士吧,增加一点竞争力。”先生的原则性和对后学的殷殷关怀之情,纤毫毕现。后来还是没竞争上。先生坦率告诉我,要争也争得上,但兄弟院校就会感到很不平衡了(因南大已获多项)。先生之顾全学界大局、之公正,一览无遗。言毕,先生又对我讲,这次就对不起你了。接着又将此话说了一遍。本来就是我给先生添了麻烦,先生倒好象真欠了我什么似的,令我大为惶恐,连声道谢。
先生谦和待下,但对后学的要求却是严格的。闻听有的年轻人一年能写三、五本学术著作,先生笑曰:有的人写的恐怕比读的还要多啊。此言足可令急功近利者、粗制滥造者汗颜。反观先生著述,数量不算很多,但本本篇篇都是力作,都有份量,甚至可以说是关于该问题的“终极之作。”先生最后几年所发论文,发一篇,《新华文摘》转载一篇,全国不仅罕见,可能仅见,如马克思主义的出场路径问题、实践唯物主义的实践范畴问题,等等。恰如张异宾学兄所言,篇篇都是精品、上品。学界泰斗韩儒林先生言:“宁坐板凳十年冷,不教文章一字空。”孙先生是身体力行者。韩先生又言,我的文章并不算多,但一篇文章解决一个问题。孙先生的文章亦当之无愧。这也是南大学统,所以前辈多有传世之作,今人则近无矣。
孙先生为学为人,点点滴滴,均可为学生楷模。何故?先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所以能安于淡泊以明志,恪守宁静以致远,上下求索至生命的最后一息。人类社会归根到底是由理想主义者推进的,康德早言:人类有永恒追求的意向。王尔德曾将这种意向具象化为:仰望星空。孙伯�先生,就是这样一位执着的仰望星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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