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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为何物?广义而言,文字载之于甲骨、金石、简牍、缣帛、纸张乃至今日之屏幕,便能称“书”。如此,书之为书,关键在于文字;而文字的神奇,也由此可见一斑。据说当初仓颉造字成功,“天雨粟,鬼夜哭”,因为自然与社会的奥秘将为人类破解;也正是在不断的破解过程中,随着书的积累,人类的智慧也在积累之中。
然而“书”仅有文字这一种形式吗?非也。《说文解字》云:“苍颉见鸟兽蹄�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这里的“书契”就是文字。但在累字而成的书中,我们所见多为抽象写意的“鸟兽”,至于那些具象见形的“鸟兽”,就在自然之中了。
鸟兽如此,天地兆物、社会万象、人生百态,又何尝不是如此?然则“书”者,文字之书、人生之书、社会之书、自然之书;读书,也便要随时随地、用眼用心尽读这文字、人生、社会、自然之书。
那么怎样“读书”呢?比附王国维的三境界说,读这种种的“书”,亦有三个步骤,即传统意义的阅读、智慧层面的游历、内心感悟的体会。阅读,如阅读《周易》、《论语》、《史记》、《通鉴》、《孙子兵法》、《六祖坛经》、韩文杜诗一类经典,那是通过与圣贤的对话,收获伟大的智慧与平凡的智慧;游历,如游历中国的古都名城、山水形胜、民族风情,那是在阅读更加鲜活、更加真实、更加复杂的历史、地理、文化的大书;体会,阅读中体会,游历中体会,体会古往今来的圣贤与凡人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宗教信仰、礼仪习俗、社会况味,体会出“我”也在书写着中国的历史、承载着中华的文化,如此则阅读也是在读“我”,游历也是在阅读自己的“人生”,而“我”的“人生”,又会为同时的人、后来的人阅读、游历与体会吧。
已届知天命之龄的我,对于“书”为何物、怎样“读书”的以上“胡说”,还颇有些自以为是的感觉呢!记得在那夫子所云“志于学”的年岁,我是到处找书、找到书就读书、并且幼稚地相信“开卷有益”。等到“而立”、“不惑”的时候,既自命为书生,于是忙着购书补架、藏书自得,平静在坐拥书城的感觉之中,而又追慕禹迹,不平静地践行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与“行万里路,读无字书”交融密合的理念。及至这些年来,虽然拥有着海量的书籍资源,我读书不再求多了,阅读中却每每思接千载,虽然拥有着许多的出游机会,我游历不再求野了,游历时却常常神游六合。我越来越习惯于这样的“读书”体会,也越来越享受这样的阅读与游历感受。
为了这样特别的体会与感受,所以我读书。读文字之书,养眼;读自然之书,养身;读社会之书,养心;读人生之书,养情。而如此地“读”下去,我想等到六十、七十的年岁,当真就能达到夫子总结的“耳顺”、“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平和、智慧的人生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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