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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报载，云南会泽县最近被国务院批准列入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会泽，那不是我两年前去过的地方吗？打开日记，简短的一页，让我回忆起当初游历的情景。
一
2001年秋，我完成滇西行（见“滇西行纪实”，《南京大学报》）与在昆明几个大学的演讲后，承蒙昆明理工大学城市学院杨令伟老师的邀请，去他的老家会泽一游。
从昆明出发，三个小时的车程到达会泽。杨老师已为我们准备了当地美食“羊八碗”。站在大圆桌前只见满桌大碗大盘，琳琅满目。原来，所谓“羊八碗”是用羊肉羊杂制成八种菜肴，羊肉多制成红烧、清蒸、火烤等主菜，盛入大碗，而羊杂多制成冷菜入盘。“羊八碗”中，最后端出的是羊杂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那汤汁上漂浮着蒜叶末更让我们看在眼里，馋涎欲滴。虽说羊肉是各地都有的肉食，并不稀罕，但把它办成一个“羊八碗”宴，乃会泽之独到。之所以如此，实因会泽地区，水草丰富，气候、水质俱佳，当地繁殖的黑山羊，肉质肥嫩，烹饪后没有膻味，于是各种羊肉羊杂制作的佳肴出现了，终成筵席。
杨令伟席间还向我们介绍了会泽在历史上形成的“食文化”。本地人用黑白黄红四种颜色加以概括。黑即“羊八碗”，因为它源于黑山羊。红是指本地独有的“虹鳟鱼”，它也被称为中国的“三文鱼”。色呈微红，是一种极其稀有珍贵的食用鱼种，原因是它的养殖要求极高，只有在达到一级的国际标准水质中才能生长。据说，我国目前仅广西资源与云南会泽二地才有这国产的三文鱼。白是指本地特产的土豆，因品优良而适宜于用多种吃法，如油炸，火烤，煮食。会泽是云南省脱毒马铃薯种植基地之一。黄是指玉米，又称苞米，品种类似于美国甜玉米，与土豆一样，已经成为平常百姓餐桌上的副食品。苞米泥就是当地孩子们的零食。
二
午餐后，我们赶着去看会泽享誉国内的铜文化，这是会泽被列入中国历史文化名城的主要原因。
会泽在秦汉时为古夜郎地，至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铜的冶炼此时开始。东汉时期，会泽铸造的“堂琅铜洗”闻名遐迩。铜洗的铭文与图案，为滇中最早使用汉文字的食物，是研究中原汉文化对云南影响的重要史料。至明代，会泽的铜币铸造进入鼎盛时期，现存的一枚直径57.8厘米，重41.4公斤，铸有“嘉靖通宝”字样的开炉纪念币，堪称世界古金属钱币之最。清乾嘉年间对铜的需求急剧增加，促使会泽铜的开采与铜器制造，铜商文化与会馆文化也在长期的积累中形成。
我们的小车尚未进入县城广场，远远望去就见到了广场中心的那个标志性物体，一个用青铜浇铸的“嘉靖通宝”纪念币的巨大复制品。其巨大可以从每位游客都戏从这枚复制钱币的中孔穿行而过看出。其实这也正是设计者的本意。大纪念币被坐落在一个约50米长的弧形的桥形水泥板上，它的中孔正好镶嵌在桥面上，以便游客踏在“桥”上进进出出。
这个建筑的构思和设计是很成功的，有很强的立体感。由此我们对会泽的铜文化有了终身难忘的印象。起初进入广场时觉得广场的面积嫌大了些，似乎与这个小县城不相匹配，在看了这一建筑后，方觉得有一个如此开阔的广场作为这个铜文化的背景是必要的，它象是给每个参观者进行文化思考的巨大空间。想象力需要空间。杨老师很能领会我们的心情，特意让汽车在广场缓缓地又转了一个圈，以便我们再看个够，他说：老街商铺里还有不少会泽打造的古铜器可以看看。
然后驱车前去县城老街。这个老街不少径直的一条街，实际上是由相邻的二条老街组成。街上商铺林立，鳞次栉比的商铺门前常有零星的摊位。逛了半条街，我恍然有悟，它跟我们江南古镇的老街，味道还是不一样，更古老，更乡土味，依然是清末民初的风尚。时尚的商品几乎是见不到的。除那些普通的日常用品外，有些产品十分传统，完全保持着农耕时代的生产方式。酱菜是自家制作拿出家门来卖的，数十种，摆在摊位上。而所谓摊位，也就是几块床板或几个长条桌拼起来的。酒也是自家酿造的。农民用自家种的玉米碾制发酵而成的玉米泥是会泽一绝，只因是一家一户土法制造而未能出名，卖个好价钱。每斤2元5角。日用品店、服装店居多，一些服装店卖的是自制的民族传统服饰。会泽是彝族发祥地之一，店铺里还能见到古老的彝族服饰。店铺，摊位外，我们还遇到挑担的农民叫卖他的产品，扫帚。不同的房屋与店面，传统的商品，让这个老街给了我们更多的怀旧情绪。像这样古老与完整的老街，我敢说在中国已经不多了。
在老街上仔细寻访，看到了铜文化的身影。只有铜都才会在它的街上还保留着多家的铜器店。它们夹杂在众店铺之间。有些店卖的是铜匠师傅用传统工艺打造的生活用品，也有几家卖青铜紫铜的古董，以清代与民国时代的制品居多。大多工艺精湛，形象生动。有一家店，外表一点不显眼，可店内布满工艺品，有钱币，有人物，有鸟兽，还有一些大件，是根据典故铸成的铜器物。有些大件就立在店堂中间。商品都不标价，我们忍不住问了几件工艺品的价格。这让我们怔住了，其中一件，店主开价100万，还有一件30万，最便宜的也要几千元。在会泽这么一个县城里，竟有这么一家铺子，“价值连城”这个成语用在这里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铜文化给会泽派生出会馆文化。在明清制铜业发达时期，附近各省商人都来参与钱币与铜器的冶炼、制作、运输、交易，尤其以江西、湖广的商人最多。这些商旅出于生意与生活上的需要，先后办起同乡会馆，据说，最盛时会泽有大小会馆100多座。后来随着铜业的衰落，许多会馆因无人照管，年久失修而破败了。我们去看了至今保存得尚完好的江西会馆与湖广会馆。江西会馆里的那个大看戏台还完整地保持着，那是康熙年间建造的。湖广会馆里那个禹王庙还在。湖广会馆是会泽保存得最好的一个会馆文化―――楼上是供马帮歇脚的，可供十几个人住宿。这为我们提供了一条当年商旅与贸易规模的线索。楼下是马棚约有50米长，马帮到达后，即系马于此地，自己上楼休息。在马棚的前面有一个长条形水槽，用来喂马的食料与水，也有防火的功能，一旦前面大厅失火，水槽的水可用于灭火。至于把马棚置于大厅背后，这是为安全计，防盗马贼。包括江西会馆、湖广会馆，还有那些已破败不堪的大小会馆，都设有供祭祀用的庙堂，这构成了会馆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商旅即使远在外乡，也不忘敬重祖先，祈求保佑。会泽是中原文化向云南传播的重要地区，会馆文化便是一个历史见证。
游广场，话古镇，品会馆文化，一晃已是黄昏时分。我们驱车直接去酒店。“虹鳟鱼”宴已经在等我们。虹鳟鱼的吃法与三文鱼一样，所谓“一鱼三吃”，生鱼片，蘸着讲究的作料（以芥末为主）。鱼片油炸成片。鱼骨炖汤。这个宴席上还备有烤土豆与烤玉米成为主食。虹鳟鱼宴是会泽食文化的缩影。
三
第二天清晨，我们去农贸市场，一个盖有塑顶的大房子。热闹、嘈杂也成一景。卖菜的都是城郊的菜农，他们每天赶早运来自家田里的蔬菜，事实上，红、黑、黄、白四色在这个市场上都能买到。毋宁说，这里是会泽食文化的供应地。我们来到这里，目的的购买土豆，带回昆明。最好品种的紫土豆，价3元上下，普通土豆仅八角一斤。陪同我们的李强老师买了上百斤，让菜农给他捆成三大袋。李强是要把这些土豆送亲朋好友的，籍以宣扬会泽的食文化。他在盘算给谁几斤，又给谁几斤时，我对这些土豆的尊敬也在与时俱增。“那不是送文化吗？”我心里在说。
我们驱车又去参观当地的一个小学―――东风小学。校园与校舍很有气派，出乎我对一个县城小学的预料之外，让我们有一种校园文化的感觉。果真，这是一个百年名校，由西方传教士创办。早于蔡元培提出“男女同校”的呼吁，当时这所圣公会学堂就实行男女生同校了。很可能这是中国第一个实行男女同校的的学堂，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应该有其一席之地。
虽说至清末会泽的铜业已趋凋弊，但在明清年代，其繁荣经济给本地造成了多元文化，各路商旅带来了不同的民俗与宗教。它们在会泽这块土地上和谐相处，包容开放。据杨令伟介绍说，会泽有各种宗教信仰，天主教、伊斯兰教、佛教，都设有寺庙，道教在这里设道观多处。我们来不及去这些庙堂馆所一一寻访，只是去了东风小学附近的清真寺看了看，房子已破旧，但虔诚之心不减。每天坚持五次礼拜。一个阿訇与一个小师娘给我们打招呼，示友善。围墙上张贴着教徒开斋节捐献的账单。会泽有着这个多元文化的环境，实行男女同校自然也顺理成章了。也就在这不久，会泽开明志士、“护法”名将唐继尧在昆明办起云南第一所大学堂―――东陆大学，云南大学的前身，民国时代最早办起的中国现代大学之一。
又是三小时的车程回到昆明。回忆这次游历，让我们相信会泽确是一个文化丰富、悠久多元的地方。愿这个历史文化名城变得更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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