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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何为――蒋介石兼任校长时的中大
蒋介石自1943年2月18日兼任中大校长至1944年8月8日教育部政务次长顾毓�接任止,历时整整2年半――只差10天。其间,蒋介石经常“轻车简从”,莅校巡视,对学校情况“垂询甚详”。
中大松林坡本部位于重庆城与西郊歌乐山蒋公馆之间,蒋介石具有“经常”来中大的便利条件,大约每周来校一次。学生毕业,蒋介石亲临致训;学校开运动会,他就坐司令台上;有时还偕夫人宋美龄一同来校观光。蒋任校长后随即就把校警换成了宪兵,计50余人,说是防盗,实乃为了他的安全。而且,蒋介石来校时,教育长朱经农与胡焕庸等“三长”(教务长、训导长、总务长的合称)、主任秘书夏开权、军训队队长等大员布置妥当后都要下山“接驾”,所以他也可以放宽心地“轻车简从”而来。蒋介石来校最关心、垂询最详的是食堂,宿舍和厕所“三件大事”,有时还前往农场察看树苗花圃,并且不忘饮尝新鲜牛奶一一皈依基督教后他的生活习性有所改变。
在蒋兼校长的两年半时间里,他还享受着“委员长补助费”的待遇。1943年学校支付该款62600元,与年度全校班级费70777元相差不多;1944年又支出1654元,对蒋来说虽是九牛一毛,可对―般校工来说却是三年多的工资总收入。
在中大,这任校长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呢?
首先,蒋介石提出中大的办学方针。蒋兼校长后于1943年3月7日在大礼堂向三千余名师生进行训话,提出今后的教育方针应“注重培养新的精神与新的风气,以造就一般学生为建国干部,克尽其实行三民主义、建设国家之责任”。要求全校师生“以勤俭、朴实、刻苦、耐劳之精神,造成中大之新风气”。至于如何实现这一方针,蒋介石说“此种精神与风气之养成,端赖学生能竭诚听从师长之教诲,尤在各教职员能以身作则,领导学生,使咸能自重自治、力求上进”。他为学生指出的成长道路是:“必须先能实践基本的做人的道理,厉行生活之改造,然后始能专精于学术之讲求,俾异日之实行,能对国家有实际之贡献。”即先学会做人,才能去钻研学业。蒋介石为中央大学题写的“砥德砺材”集中体现了他的这一思想。为此,他要求教职员要“视学生如子弟,于讲授课业之外,对其日常饮食起居与休息,随时注意指导,养成整齐清洁与守纪律重秩序之习惯,切实尽到‘教’与‘育’之职责。” “教”是着重学术技能与做人道理之传授与实习;“育”是着重体魄精神道德和生活的教育与训练。很显然,事无巨细,教师都要过问。其目的是要培养出“守纪律、重秩序”的人来。
蒋介石说“大学是培养领袖人物的场所”,中大的每位学生“应负起领导千人或万人的使命”,要负起这种使命,诸生必须要“对于三民主义有坚定的信仰和明确的认识”。他希望中大能把“建国”视为唯―的工作,事实上,是要把中大变成―个特殊的行政机关。在《国立中央大学校刊》头版位置一度每期都有甚为醒目的内容不一的《校长训词》。
看来,蒋介石对于他敬若神明的曾国藩的用人之道一―“广收、慎用、勤教、严绳”是颇有悟性,并能得心应手加以发挥的。
其次,蒋介石非常重视军事训练课。抗战中,国民党政府提倡军训,中大首先执行,于1939年实施《学校军训新方案》时,即由中大开始。当时在沙坪坝划了―个实验区,由陆军中将欧阳新任实验区总教官兼中大主任教官。但由于主客观的原因,1940年停止了军训。蒋介石自兼长中大后.感到学生生活散漫,学校纪律松弛,亟应厉行军训,以求合乎法规章则,健全编制组织,严格训练管理,改造环境,革新生活,养成良好风尚,最终养成学生“生活军事化,行动纪律化,精神团体化”;并能为“现代教育”开新风,给全国大学树楷模。有一次,中央训练团干训班举行结业典礼。中大教育长朱经农估计可派800名学生来观礼。后来改说可派400人来。但是,最后只来了200多人,而且还大多迟到,致使典礼不得不延迟半个小时。典礼结束,蒋介石命令中大学生统统留下,对他们严加训斥:“嗣后要严守秩序,注重纪律,讲求实效,不要因循苟且!”军训对后来的“从军狂潮”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军训便于校方对学生进行管理,能“堂堂正正”地给学生戴顶紧箍咒,还有助于“校长威望”之形成。时任中大化学系主任、后任中央大学教务长的高济宇先生曾对笔者讲述过这样―个亲眼看到的情节。某日蒋介石来校,几位学生正在打篮球,没发现校长大驾。蒋介石见状,大为恼火,按照军训规则“如遇校长莅校,学生须就地立正注目,俟闻稍息口令后再为行动”。只见蒋介石挥舞手杖狠狠地击打着地面,愤愤然地大声嚷道,“校长来啦!”几学生惊愕不已,莫名其妙,待清醒过来后,哭笑不得,连忙向校长行礼。蒋介石马上转怒为喜,一边摆手一边说:“玩去吧,玩去吧。”
蒋介石不允许部属――在蒋眼里所有中大教授、职员、学生都是校长之部下――对“委座”有任何越礼之处,尽管你是无意的。他对“礼节”之看重如同帝王眼里之朝纲。蒋介石上任后有一次给全体师生开大会。事前撤走全部凳子――大凡他演讲时,台下就得是站立的人群。在长达一个小时的训话中,教师在前,学生在后,不管你白发多病,还是年少体弱,都得直挺挺地站立受训。80年代末,高济宇院士还告诉过笔者这样一件令人忍俊不禁的事情―――虽然过去四五十年,耄耋之年的高先生讲到此处竟然还“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不得不几次停下来擦拭笑出来的泪水――这件事发生在蒋介石与中央大学院长、系主任的见面会上。那次,待中大文、理、法、师范、农、工、医7个学院的院长、图书馆馆长和40多个系科的主任在会议室里坐好以后,身着笔挺中山装的蒋介石在教育长朱经农、军训队中将队长和“三长”等人陪同下进来了。“全体起立!”“鼓掌!”有人大声喊道,教授们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机械地拍着巴掌。蒋介石微笑着挥手致意,走到主席位置坐了下来。“请――坐――下!”又有人高喊。众人慢慢坐下,全场一片寂静。“现在,本校长点个名吧。”蒋介石此言一出,大家甚是惊奇。从刚才的“起立”、“鼓掌”,到现在的“点名”,真是花样不断,弄得这些从来没有“被点名”的教授们一头雾水。“楼光来”、“孙光远”、“孙本文”、“戚寿南”、“高济宇”......蒋介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教授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再坐下。当念到“戚寿南”时,蒋介石就笑了笑,对这位浙江老乡说“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是的,他们认识,戚寿南是医学院院长,同时还担任过南京中央医院的总医师,他是一位“御医”。几年后,戚寿南曾短期担任中央大学代校长。
而这些做法恰恰告诉人们,在中大蒋介石不像位校长,仍然是个“委员长”。加之时逢抗战,物质匮乏,中大师生较长时间吃的都是夹杂着沙子、稗子、稻子、老鼠屎的甚至霉变了的大米,师生吃着这种“八宝饭”――他们自嘲地称作是八宝饭,自然就生出很多怨言。于是,有人就发起了“反对蒋校长”的串联活动。蒋介石通过安插在学生中的“职业学生”(其实是特务)很快便发现了这股涌动的暗流。1943年11月的一天午饭时分,身着中山装的蒋介石在朱经农、“三长”、军训总教官等人陪同下走进了学校食堂。说起蒋的穿着还有点小来历。蒋首次来中大视事时,一身戎装,将星闪烁,招致不少教授诟病,私下议论说“这到底是蒋校长还是蒋委员长啊?分明还是一个总司令嘛。”这话不知通过哪个渠道很快就传到了蒋的耳朵里。于是,次周再来校时威风的“蒋委员长”就变成了“儒雅”的“蒋校长”。据高济宇院士回忆,蒋介石后来到学校来就全穿便装啦。蒋介石来到食堂正中的餐桌前,因食堂内没有板凳,他就与同学一起分站桌子四周,等那位肩扛将星的总教官发出洪亮的“开动!”的命令后,蒋介石拿起一只碗走到大饭桶前满满地盛了一碗干饭,把分到的一份菜拖到自己面前,作立正姿势就餐。他边吃边问同桌就餐者:“你们每天都吃这样的饭菜吗?”同桌回答:“一年四季都这样。”蒋连声说:“米质太差,要改善。”又问:“平时也只有这些肉吗?”“比这还少呐!”几位学生一起回答。蒋立即表态:“肉也太少,资金要增加。”据说,虚岁57的蒋介石那天连吃了三碗“八宝饭”。就这样,一场酝酿中的学生运动就被蒋介石给“吃”了下去。
第三,坚决反共。蒋介石的一生都由他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写了下来,是黑是白,已有公论。
五十年代蒋经国曾以《反共三十年》为题来标榜他的父亲。这倒不失为真情,蒋介石的一生都是竭力反对共产党和迫害共产党员的。蒋介石在兼任中大校长的三个月后又在全国发起了“第三次反共高潮”。在国共合作时期,他始终没有放下镇压共产党员及进步学生的刺刀。他把“宪兵”带进中大“保护”学生;设立国民党中大区党部,指示手下挖空心思地发展国民党员,成立“三民主义青年团”中大分团。当时所谓的“优秀分子”即三青团员,尽管狐假虎威,气势汹汹,却几乎为每一位正直的师生所嗤鼻。这些“优秀分子”加上安插在几乎各班都有的特务学生,在师生中虽无市场,背地里却极尽盯梢、跟踪之能事。一位老中大人感叹地说:“最是不堪‘优秀’者,黑白蠢蠢尽��”,道出了当时绝大多数师生对国民党反共行为的深恶痛绝。
中大自1938年实行导师制,初设主任导师室,嗣因导师工作与训导处不易联络,“难成宏效”,乃于蒋兼校长后,将主任导师室合并于训导处办公,由训导长兼任主任导师,工作“日渐进展”。当时,学生自治会等全校性学生组织,包括女同学会,必须接受训导处的“指导”。各种剧社、诗社、报刊等学生社团的成立,必须遵照校订社团登记办法,“申请训导处登记,经审核批准,方得成立”;关于行刊文字,“应按期送审,始能发表”。学生自办的社团虽多达60个,但都得以“扶植建国风气”,“阐明三民主义”为宗旨。如三民主义研究会就是要研究“总理全部遗教及总裁言论”,藉以“研究三民主义,扶植正确思想”。导师制规定导师――各教授分任一一要对学生的思想、生活、行为等等一切加以指导。
中大的革命斗争在地下党的领导下一直没有停止过,并终于在1947年组织发动了震惊全国的伟大的“五・二○”运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政治委员会发言人是这样把中大和“五・二○”连到一起的:“这次南京学潮,系由中大学生多次鼓动而起,据传中大学生尚遣代表前往上海及北平,故中央大学实为此次学潮的中心所在。”
第四,蒋介石在中大的影响。今天已很少有人知道蒋介石还做过中大的校长,一则是因为蒋任校长时处战乱、时间短暂。二则是因为蒋介石出身行伍,擅长政治和党争,却拙于教育。但从他本人来说,还是想在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留点名声的。
1944年7月中大廿九周年校庆及卅二年度毕业典礼,蒋介石主持仪式。返校二百校友讨论“筹建中正堂于学校,以留永远纪念”,并推派校友傅况麟等“进谒”蒋介石,陈述筹款兴建中正堂。对此,蒋介石“极为嘉许”。
回忆和资料都表明,委员长兼校长的蒋介石给中大人留下一点印象的“功德”有二:一是恢复了因为经费紧张、纸张短缺而停刊的《中央大学日刊》,除新闻功能以外,还使许多珍贵的教育、科学、学术史料得以留存于世;二是向每位中大的学生发放了一件棉军大衣――其他大学的学生无法享受到“天子门生”才有的特殊待遇――由于条件异常艰苦,当时确有学生在棉被上面加盖报纸以御寒。
最后,关于教学和科研,笔者没有发现蒋介石作过具体论述。相反,接替蒋介石校长职务的顾毓�一上任就提出的“注重学术研究,提高研究风气,改善研究人员之待遇,盖尊重学术为教育人才、培植文化之根本原则,研究方法则应循学术之轨范以及社会之公论而追求真理,不能受某种理论形式之限制”的办学方针,倒象是对蒋介石教育方针的修正和批评。顾毓�还指出“学校行政方面,应以教授为第一”的教授治校的观点,“避免学术机关变为行政机关”。这些话你是绝不会从蒋介石的嘴里听到的。
初稿撰写于1987年5月,当时得以承蒙高济宇先生审阅全文;修改稿完成于2013年国庆。修改时只增添事例与更正笔误,未对原稿观点与提法进行修正。如有不妥,敬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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