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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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16 期 2013-12-20
从《学衡》到“新学衡”: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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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前,正当源于北京大学的新文化运动风生水起之时,一批具有欧美留学背景的知识分子聚集在当时的国立东南大学,发起创办了《学衡》杂志,形成“学衡派”。
  《学衡》杂志从1922年1月刊行至1933年7月,历时近11年,先后印行79期。主要是反思、反对新文化运动中的过激偏向,其宗旨为“论究学术,阐求真理,昌明国粹,融化新知”,成员主要指以吴宓、梅光迪、胡先�、柳诒徵、刘伯明及其门下弟子以及其他在《学衡》上撰文批评新文化运动,或是译介白璧德及西方人文主义,认同共同文化理想的部分《学衡》作者,其中吴宓为《学衡》的实际主持者和灵魂人物。
  从形式上看,人们可能会给“学衡派”贴上“复古派”、“保守者”的标签。但仔细辨识,他们对新文化运动的反对不是采取遗老式的态度,并非一味地反对文学的创新活动,正如吴宓自述:“吾惟渴望真正新文化之得以发生,故于今之新文化运动,有所訾评耳。”他们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维护并不仅仅是对传统的缅怀和悼念,而是想以西方新人文主义理想重新解释、构建中国传统,又如吴宓所说:“世之誉宓毁宓者,恒指宓为儒教孔子之徒,以维护中国旧礼教为职志。不知宓所资感发及奋斗之力量,实来自西方”。在文化演进上,“学衡派”也同意要用新的建树来替代过时的、应淘汰的旧物,但又强调这个文化更替的过程有赖于较长时间的新旧并存,以供从容比较、试验、选择。突然宣布对某种文化的“推翻”、“打倒”,往往会造成梅光迪所说的“以暴易暴”,因此他们不同意自由派的“弃旧图新”,更不同意激进派的“破旧立新”,而认同于“存旧立新”或“推陈出新”,注重文化应“层层递嬗而为新”的新人文主义。从“学衡派”一系列具体的观点、主张看,与其说他们为新文化的“逆流”,毋宁称他们是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和现代思潮的重要组成部分。
  《学衡》杂志的产生并不是偶然的,它延续和开创了南京大学对中国文化一贯的守成创新路径。审视南京大学创校、立校史,即可发现,对中国传统文化秉持一种冷静的态度、传承的立场和扬弃的方法,是南大的一贯做法。这种特色和历史上北京大学的新文化立场形成鲜明对比。三江师范学堂创办者张之洞即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思想的倡导者。国立东南大学校长郭秉文将办学体验归结为一个“平”字,认为“平乃能和,和乃能进”,提出了“四个平衡”的办学方针,主张中西文化比较、互通。到中央大学时期,罗家伦校长上任伊始,即发表《中央大学的使命》的就职演讲,一改激进的反传统者立场,认为中央大学要“为中国建立有机体的民族文化”,以达到一个大学对于民族的使命。在此谱系中,“学衡派”发挥了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
  我们今天重提“学衡派”,一则是要重新肯定这一批知识分子在中国文化建设中的特殊贡献,另则是借鉴“学衡派”的经验和方法,从而在全球化语境下,有利于推进文化综合创新。
  一要借鉴“学衡派”的文化自觉意识。文化自觉,就是一种文化自我意识,就是实现费孝通先生强调的不同文化之间“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学衡派”成员秉承中华民族的本位文化信念,主张正确地对待历史和过去的文化,并对之持同情理解的态度。梅光迪等人多次强调要“建立一个新中国唯一的坚实的基础是民族传统中的精华部分”。他们的具体观点可以商榷,但是“以我为主”的文化自觉意识还是有积极价值。
  二要借鉴“学衡派”的学者使命精神。德国哲学家费希特在《论学者的使命》的演讲中,认为用学问的方式关注社会、服务于社会,乃是学者阶层履行其特殊使命的基本方式。“学衡派”大声疾呼:“今日吾国学术界之最大需要,为真正学者。”他们自勉勉人,呼吁发扬“真正学者之精神”。论述大多表现出非政治的学理性取向,不是出于短期功利性的动机,真正彰显了知识分子的“非依附性”特征。
  三要借鉴“学衡派”的人文教育理念。“学衡派”认为教育的目的“在造出真正之人”,养成健全的人格。换言之,教育的功能可归结为既养成“治事治学之能力”,又养成“修身之志趣与习惯”。刘伯明就直言教育者当“了然教育之以造人为目的,非仅授予智识技能”。“学衡派”认为培养人才要中西会通,造就“博而能约”、“圆通智慧”的“通才”。在吴宓称“博雅教育”,在刘伯明则叫“博约之道”。说法各异,内涵相通,即强调“调和文理,沟通中外”。“学衡派”还提出改革教育制度,“创立我国独立之教育制度”。今天看来,“学衡派”的教育理念仍有现实意义。
  当然,就“学衡派”的文化史观和立论基础而言,有其无法克服的内在矛盾。当今世界,文化赖以发展的物质基础、社会环境、传播条件发生了深刻变化。我们今天重提《学衡》,但又要超越《学衡》,要从《学衡》走向“新学衡”,要在新的基础上坚持以我为主、为我所用,辩证取舍、择善而从,这是一个螺旋式上升的过程。对南京大学而言,从《学衡》走向“新学衡”既是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也是治学办校的传承与创新,是所有学者与学子共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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