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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识字起到今天，我的大半时间，是在校园里度过的，期间最漫长而频繁的活动，要算是读书了。然而，为了应试，前十年里，读的基本是教科书，它们牢牢地限制了自己的阅读范围甚至思考方式，心灵苍白得像干涸的土地。
真正开始自由地选择读书，竟是在课业压力最大的高中。喜爱现代文学的朋友或许听过春晖中学吧，虽然今天的春晖，一样在高考制度下被磨平了棱角，了无生气，但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白马湖畔、青山脚下的春晖中学曾开上虞市知识界风气之先，引入新思想的火种，大批新文学大家，如朱自清、丰子恺、叶圣陶、夏�尊、朱光潜、李叔同等人曾在此执教、游历。今天，校园北门的林荫道旁，先生们的旧居平屋、小杨柳屋、朱自清故居、晚晴山房还完好地保存着。漫步在校园里，看着那一泓平静的白马湖水和湖畔妩媚的杨柳树，触摸着这些历史旧迹，回忆起夏�尊的译文《爱的教育》、朱自清的散文《春晖的一月》、丰子恺的漫画《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依旧让人感受到浓郁的艺术气息和温暖的人文情怀。
有幸的是，高中语文老师不仅课讲得好，而且思想开明，少用应试的办法约束我们，鼓励我们自由地阅读，写读书笔记，讨论读书心得，老师还为我们班申请读书课。而身边的同学大都很优秀，知识面广，相比之下，自己见识少，乡下人气息十足。
因为这种种影响，激起了自己的读书欲望。虽然那时候课业繁重，自己天资又不高，要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做英语和数学，但每天总会挤一点时间读书。晚上十点熄灯后，为了躲避查寝的老师，就躲到寝室靠里的卫生间里面，拉紧门，打手电读书。经过一天的学习，夜阑人静，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读一点课堂之外的书，竟觉得是莫大的愉快。记得那时候卫生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不留一点异味。冬天，夜里冷了，就躲在被子里，趴着，左臂弯曲撑开足够的空间，右手提手电、翻书，撑得左手臂酸了，就换只手继续读。为了遮住光，被子被拉在前面，脚底下盖不到，一直透着风，读完书睡觉，双脚冰冷。那时读的书，固然也有小说如《儒林外史》、《红楼梦》、《骆驼祥子》、《围城》、《边城》、《十八春》和一般的《家》、《子夜》，也开始读鲁迅、周作人、林语堂、丰子恺、朱自清、梁实秋等人的散文和《史记》、《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李白诗选》、《陶渊明诗选》等古诗文。在阅读中领略汉语简约传神之美，开始用审美的态度看待生活与自然，培养出自由主义与个性主义的观念，也试着学习鲁迅先生清醒地观察社会、思考人生。我至今还觉得，脱离文章的故事性，追求文字之美和文字之外的思想与趣味，是文学阅读入门的一个标识。
大学里，接触了西方文化，为自己的阅读打开了另一扇窗。透过窗往里望，看到的是由《荷马史诗》、《俄狄浦斯王》、《美狄亚》、《理想国》、《尼各马可伦理学》和帕提农神庙点亮的希腊文化之光，由德国人康德、黑格尔、马克思、尼采搭建的思想者的家园，由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构筑的伟大的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的殿堂，由《尤利西斯》、《城堡》、《等待戈多》、《追忆似水年华》描绘的现代文学异样的图景……
我想，年轻的时候，培养出读书的兴趣与求知的渴望，总不失为一件好事。读书让人脱离出眼前的当下的自身的狭小圈子，去了解、关心远离我们日常经验之外的丰富的世界，去探寻文明的历程，追寻奠定我们当下生活的传承内容，“从无意识受制于我们自身时代下解救我们”（�・雅斯贝斯《哲学导论》第九章《人类历史》），并渴望超越当下的局限，努力追求真、善、美的境地。也许这仅是读书人的精神乌托邦，却闪耀着不曾失落的理想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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