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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兆言,原籍苏州,1957年生于南京。1974年高中毕业,进工厂当钳工。1978年考入南京大学中文系,四年后获文学学士学位,再两年后获文学硕士学位。他历任金陵职业大学教师,江苏文艺出版社编辑,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副主席等。在2012年南京大学110周年校庆期间,举办了由校友投票推举杰出校友的活动,最终叶兆言名列十大杰出校友之中。
作家路之初:当时南大
“什么也比不上进南大的门重要”
叶兆言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开始文学创作,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创作总字数约四百万字。著有中篇小说集《艳歌》、《夜泊秦淮》、《枣树的故事》,长篇小说《一九三七年的爱情》、《花影》、《花煞》、《别人的爱情》、《没有玻璃的花房》、《我们的心多么顽固》,散文集《流浪之夜》、《旧影秦淮》、《叶兆言散文》、《杂花生树》、《叶兆言文集》(七卷》、《叶兆言作品自选集》等。其作品《追月楼》获1987-1988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首届江苏文学艺术奖等。他的创作题材并不单一,最耀眼的是追怀民国时期前尘旧事的小说,被文学史家称为“从民间的角度来重写民国史”。他的散文表现了浓厚的“文人”情调,无论是漫谈古城南京、闲话文化名人,还是追怀亲朋好友,都显得学识渊博、坦诚真挚,散发出平和恬淡的儒雅气息。作家苏童认为:“叶兆言的性格为人绝对是儒家的,他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满腹经纶,优雅随和,身上散发出某种旧文人的气息。”
叶兆言出身于书香门第,祖父是中国现代著名文学元老叶圣陶,父亲叶至诚曾任江苏省文联创作委员会副主任,母亲姚澄是江苏省锡剧团的著名演员,家里四代都出作家。在外人看来,叶兆言无疑是幸运的,然而他对书香门第的说法“从来都有抵触情绪”。1957年,叶兆言的父亲叶至诚因为和高晓声、陆文夫等作家创办文学杂志《探索者》,被打成了右派,圈子里的作家们生活都非常狼狈。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都不曾有意识地“培养”叶兆言做一个作家。然而当了几年钳工的叶兆言还是考上了南京大学中文系;叶兆言本人也从来没有期望女儿成为一名作家。但生于1984年的叶子(叶兆言的女儿)已经出版了多部作品,其中《到处都是泡泡》还被选入中学教材《语文读本》。于是,叶家“一代泰斗,四代文人”被传为文坛上的一段佳话。
“我家里没有人希望我成为作家。要说和我当作家有什么关系的话,那是和南大有关系啊!我进了南大,进了中文系;中文系嘛,中文系的人都写小说,然后我也写小说了,这然后才成了作家。一个人成为作家更多是社会的栽培。”面对我的提问,叶兆言先生挥挥手,毫不犹豫地说道。
在谈到自己是如何步入作家的殿堂时,叶兆言满怀深情地表示:“对我来说,什么也比不上进南大的门重要!”
南大印象:全民“学霸”
“您对当时校园生活的回忆是什么样子的?”我好奇地问。
“我们那个时代比较好,比较自由,逃课自由,考试不紧张,思想活跃,就这样吧,四年就这样过了。”叶兆言说,“要说校园生活有什么好玩的,最难忘的就是大家躲在厕所里(臭死了)―――看书!”
“您当时是班上尖子生吗?”
“哪里哪里, 我属于那种中间的学生吧,”叶兆言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们那几届大学生因为文革,经历从工人到学生。我们很幸运,总算最后进了大学了。所以大家读书用功是很自然的事情―――用功到了已经不像话的地步。”
“当时同学之间年龄相差很大,而且各地的考生,大家都有着不同志向,男女生比例和现在比那差距太大,太不一样了。我们当时可没有你们现在年轻人所说的‘学霸’。要说读书,我们当初大都是从社会上混了很多年过来的,当初最不用功的学生在一定程度上都比你们现在最用功的还用功。”
“您的意思是当时大家都是学霸吗?”
“因为那时候的用功是一种很自然的学习风气,你要问我什么印象, 那就是大家真的都太用功了,我觉得压力太大,没有什么不用功的人。”
作家路之途:创新与野心
“创新是唯一标准”
“写作嘛,肯定会碰到一些障碍,而灵感也就那么回事,你说有它就有,你说没有也没有。作为一个作家,有灵感,他应该写作;没有灵感,他也应该写。我觉得灵感这个东西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没有什么意义。除非你想骗别人,说明自己比别人伟大,那么就说你是有灵感而写。”
叶兆言又说道:“作品不是因为有灵感而变好,作品好就是好。这是有客观标准的。这个标准就是创新:和别人不同,故事精彩,语言精美。”
“您如何看待创新和猎奇的关系呢?”我追问。
“这当然是一个度的问题。一个好作家,无疑是有责任有义务拿捏好这个度的。”
接下来,当谈到一批横空出世的90后作家的作品时,叶先生说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还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我觉得这些作品其实反而没有网络上有的攻击所说的那么绝对,”叶先生缓缓说道,“比如郭敬明,他的作品或许确实更符合市场品味。我不觉得当代中国文学像大家说得那么不堪。有人非要说现代文学比当代文学好,那只是不读书不比较的错觉。当代中国作家所做的努力,将文学往前狠狠地推进了一大步,这是事实。把不好的作品称之为经典,这是有眼无珠,但是把那些用心血写出来的作品,统统很小资很愤青地说成是垃圾,多少有失厚道。”
而之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关于近年玄幻小说大行其道一事,叶兆言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实话,我没看过什么玄幻小说。就文学史看,类似的时髦文学作品总是有的,一个小说家,通常都不太会喜欢时髦。艺术就是想与众不同,就是要有难度。真正的小说家内心永远是孤独的,当先锋这个词变成时髦字眼,小说家不仅要警惕,而且要抽身远离。一个小说家的先锋姿态才是重要的。”
“所谓一意孤行,就是一条路走到黑。”叶兆言先生曾经这么说,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我是一个稍微有点野心的作者”
叶兆言2007年在新书《后羿》的首发式上语出惊人,说自己想写一个一流的男人,像袁世凯这样的英雄。当被媒体追问《后羿》在重庆上架一月来只卖出18本的窘况时,叶兆言并不惊讶,忙着为书迷签名的叶兆言头也不抬地干脆说道:“是吗?我不知道不好,那是出版方的事情,我管不了那么多。”叶兆言淡然地表示作品从来都是这样的,没有什么道理可言。自己有的作品卖得好,有的卖得不好,这也不足为奇。
当我与他谈到这个话题时,叶兆言轻轻叹了口气:“这是现实。我知道没有很多人读我的书,甚至已经形成恶性循环:因为没有太多人读我的书,所以没有太多人买我的书;因为没太多人买我的书,所以书店里也经常见不到我的书。于是经常有人抱怨,在书店买不到我的书,来跟我要书。我显然离畅销小说家太遥远。当然,畅销小说的标准就是数量,它和内容没有关系。”
“为什么您书的发行量达不到预期?这是您所困惑的吗?”
“这我也不知道”,叶兆言坦言道,“但我依然很努力。”
叶兆言曾对媒体表示:“我自己做过编辑。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创作者,有经验的阅读者,我知道畅销是不可操作的,一个作家唯一可做的是尽可能地写好你的作品,其他都是荒唐的。当然写作者也不能因为读者少了就放弃,因为好的东西最终会畅销。”
那么,叶兆言究竟希望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作家呢?
“我尊重我的读者,所以我很努力。但我不能只因为读者叫好而写作,这不是我作为作家的追求。”叶兆言神情严肃地说道,“巴尔扎克说过,一个人就是一栋建筑,每一部作品是他建筑中的一部分。我是一个稍微有点野心的作者,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展览馆,把别人骗进我的作品展览馆,在这个展览馆里我必须展现不一样的东西,不能是一样的机器出来的复制品。”
未来路漫漫:智慧心语
“不是我清高,而是我智慧”
叶兆言―――这个自称离畅销书作家距离很远的人,很努力地写了这些年,近年来在市场上亦反响频频,比如:《苏珊的微笑》一书宣传内容引人眼球,甚至被网友总结成“大房与小三之争”;新时代的《妻妾成群》、被公认为是第一部由男性作家执笔的婚恋小说……很快,大量的批评涌出,很多人认为叶兆言写“小三”是一种堕落。
叶兆言真的堕落了吗?对此,叶先生在各种不同场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只能说,出来混各种账都要还。”说到这里,叶兆言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我写历史的时候,有人说我只会躲在秦淮河的风花雪月里面,写秦淮河的妓女,我遭到非常强烈的指责,可我几乎没怎么写过妓女;当我写了现实之后,他们说我没有历史的宏大叙事。没办法,被误读很正常。如果有问题就改,如果没有就这样。”
有人问:“那么您写这样一个小三的故事,是希望展现什么呢?”
他说:“这是一个残酷的故事,残酷来自世俗的眼光。女主角苏珊的目的是什么?想做小三吗?想‘转正’吗?她不知道要什么,对我来说这是困惑。社会上这样的女人很多,以转正为目的,‘革命’成功的也有,但她们并不幸福,这是当代的真相。生活中很多人,表面上好像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得到后并不幸福,因为这不是真正的目的。”
对此,叶兆言进一步解释道,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电视上的一个女人,她讲述情感问题,几天后自己从报纸上看到她死了,“我无法想象一个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人,轻松自如地死了。就好像海子,我们读了他的诗,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写那么多漂亮诗歌的人,最后会躺在铁轨上,让火车轧过去。世俗的解释在这时都是无力和苍白的,有太多的空白让我们去想象,面对这样的话题,随意得出的结论都是轻率的。”
“那么您担心批评吗?听到批评,要怎么调节自己?”
面对媒体记者的提问,叶兆言回答道,“作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连批评的人都没有,再有就是人们通过话题来表达批评,而不是对故事本身。媒体说我写‘小三’,一些所谓的思想家就会发言,叶兆言堕落了,而这样的批评在阅读没有发生以前,所以不是针对我的作品,真心喜欢我的读者,希望能在发言前先阅读,更好一些。”叶先生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的阅读经验给了我一个安慰,那就是历史上很多优秀作品都有这样的遭遇,有人说过托尔斯泰不道德,因为《安娜・卡列尼娜》讲了一个偷情的故事。所以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道德卫士,他们的语言腔调和‘文革’的时候一脉相承,无非‘文革’用的是大批判的语言,而现在用的是一种所谓思想深刻的语言,但根基都是一样的,这个东西我根本不在乎。”
寄语南大人:“多一点野心,多一些雄心”
面向在校的后辈学子们,叶兆言说:“作为一个老学长,我告诉你们:优秀的标准是一样的,学新闻也好,文学也好,其他任何一个领域都好,总会有一些出色的人和一些平庸的人。我希望大家利用大学,让自己尽量变得优秀起来,多一点野心,多一些雄心。人要不平庸,应该要有自己的想法。”
那么,该如何不平庸?叶兆言继续说道,“你们太像学生了,而你们要摆脱的、必须摆脱的,就是让自己不再像一个学生。”
“学校一踏出去就是社会,社会是非常残酷的。学校最大的优点是它很宽容,就像一个鸟窝,给你们阳光雨露,所以你们总是有天真的想法。而社会则立刻能检验你的优秀与否。”
“坦白说,象牙塔这个词已经不复存在了,它没有意义,本来大学就已经很不高雅了,而且必须要承认今天的大学生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相比,也太不优秀了。如果有可能,多读一些八十年代的书,”叶先生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很单纯,很简单,是认死理的人。他们的信息肯定不如你们多,也不时髦,但是他们,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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