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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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16 期 2013-12-20
书旅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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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笈南下求学金陵已逾三载,足迹所至,基本以散落市区角落的书店为坐标。
  初入南大,我便将周遭八九间书店近乎扫荡了一番,这块区域是南京旧书业的重镇。新街口的大型书局虽装潢富丽,但遮蒙在浓厚商业气息和大众化品位需求的帷幕下,反而使那份光鲜多少显得有些高贵的落寞与黯淡。学校附近几家多是我晚饭后踱步必及之所。虽常空手而归,却仍难阻挡对那似与昔日恋人不期而遇一般惊喜的希冀。三年中,我按图索骥寻访的旧书店不下二十家。
  可笑的是,于书我既不嗜读亦非乐藏,多是一种所谓习惯。中学时我曾迷恋季羡林散文,并因之钦羡《论语・为政》“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诚然,此圆融老成之境于鄙野如我者,勿说眼前,即使真到古稀之年,永远也只能是心向往之。但默默中却牵引着我心态些微的改变,让我总觉小小年纪成固不足而老气有余,特征之一就是喜欢回忆。老有身心之分。回首前尘,前者多半陷入沧桑再现基础上的感喟;后者则多源自内心对现实不确定性的畏惧与恐慌而选择的逃避。我恰恰属于后者。但回忆于我,却格外有种被温暖包裹着的妥实的归属感。自周岁起,母亲每逢生日都为我拍照留念,这惯例一直保持到今天。迄今,除了一帧帧相片,就是成摞的藏书最忠实记录我三十年的岁月更迁了。它们为我保留了珍贵的回忆断片。
  自小母亲就订阅幼儿报刊,着意培养我的阅读习惯。其中的《小猕猴》,大概是我对书本最早的记忆。上幼儿园后,她又为我选购诸如《格林童话》等故事书。其时风靡的《皮皮鲁鲁西西外传》,是我完整读完的首本文字书。而读毕的第一部名著则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阅读过程虽不无拙稚,但于我却是忆念难忘的成长体验。当时母亲常到济南出差,有机会总要带上我,每次必去泉城路新华书店。这种习惯就形成于那个时期。虽多年未再得入其门,但敬仰与怀念始终深埋心底未曾稍离。在实体书店日渐式微的今天,衷心希望她能以顽强而又斑斓的姿态持守文化的尊严。
  后来到济南读大学,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陪我走过许多书店,自然也包括泉城路。她比我爱读但无如我爱买书。我至今记忆中都拂不去她守在教室看书时安静的面容。除了她的温雅,这是最令我心仪的。那时我们每周六都要到中山公园觅书。好书通常天蒙蒙亮时已被淘走,所以要赶早场。她陪我掠过一个个摊位,我细致地扒拉旧书堆,寻得便随手递去,恍然间一回头,她的脸已被捧着的书遮住了。搬到新校后,路程远了,但淘书热情并未稍减,我们依然携手早出寻书。十年光景倏然一过,她也一直陪我承受岁月的流徙转迁。中山公园与火车站相距不远,每次回宁,倘路经济南尚有余暇,我总会拖着行李,到小园子走一走。如今书市已搬迁,而我,或许仍妄图能觅得些什么。
  如今,女儿也已一岁半了。原先将书递到她小手里,刹那间将确保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无辜地横遭“厄运”。待她渐渐懂事后,似乎读出我对书册的爱惜,便极少有此“霸行”。如今会跑的她还是常噔噔噔跑到书房来,令人猝不及防。等我转过神来,她边瞅我边将架上的书推散,眉宇间透出幼儿特有的狡黠。待我皱眉呵斥,她方满足地掉头,呲牙咧嘴吱吱哇哇扑到妈妈怀里,乐此不疲。在她眼中,书与玩具并无二致,但她与之似有更天然的亲近感。我希望书在女儿的生命起点便能坚实地承载住她的梦想,继续伴随并见证她的成长。
  在侈谈梦想的时代,如果说还有一丝纯粹,我想多保留在不为所重的故纸堆中,其间深藏着人类最原初的精神与感动。回忆与梦想,一代表着过往,一昭示着来日,二者相融,始构成人生完整的链条。我们既得放飞梦想,也有权利握住回忆。朝朝暮暮,世事轮回。我们总还要有一些悲悯的关怀,建立对时代的历史责任,但悲悯而不悲观,至少我们对于这个时代还怀有温情的敬意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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