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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我校地球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舒良树喜获第十三届李四光地质科学奖。李四光地质科学奖,是面向全国地质工作者最高层次的地质科学奖,每两年评选一次,每次选出的获奖者不多于15人。听闻喜讯后,我们前往舒老师的办公室里对他进行采访。
敲开办公室的门,我们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的舒老师,看到我们的到来,舒老师热情地起身相迎,令人倍感亲切。采访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着,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已经过去。
以下是我们采访舒老师的手记(注:Question为我们的提问,Answer是舒良树老师的回答)。
Question:当初老师为何选择了地质?
Answer:当时我所处的时代实行计划经济,工作上都是国家分配。不像现在南大的同学们有很多选择,可以通过考试转院等方式就读其他专业。但是当年读完书就有工作,单纯也幸福。现在同学们生长在一个自由的时代,有机会发掘兴趣点,更好地发挥科研潜质,必须好好珍惜现在的机遇。
Question:是什么让老师能够数十年来坚持全身心投入地质研究呢?
Answer:我个人做事的原则就是:喜欢就努力。小学中学时对数学感兴趣,于是就在数学课考绩上每每名列年级前三。但是学地质不是这样,当时选拔上大学只能读地质,别无选择。我想,只要有个铁饭碗,而且有前程可望,于是就愉快接受了现实。后来我有一些大学同学改行了,当官、经商有模有样。但我自己是只能一条心思在这方面努力的,干别的肯定不行。我当时就想,除非运气太糟糕,上天一般是会惠顾努力做事、不轻言放弃的人的。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坚持和毅力,无论干什么都要做到这一点!
Question:是什么让您选择了当一名大学教师呢?
Answer:我成长的时代比较复杂,因而我的经历也比较复杂。1978年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地质队(江西地矿局区调大队)。之后在地质队一干就是六整年,从第一年的技术员到后来考上助理工程师,再到工程师。考研前还参加获得了一个地矿部三等奖。工作虽然辛苦,但真正锻炼了我,提高了我,包括体能、毅力和业务技能。过去条件较为艰苦。初时是参加1:20万图幅填图,卡车只能开到山脚下,我们必须徒步翻山越岭。我最多曾一天跑了40公里水平距离的山路,平均每2-3公里一个点地记录描述,沿途要观察、要不断采样。时间不够,只能途中给路线上的不同岩石手标本编号,到点后坐地上一一地记录描述。人很累,就是冬天也是满身大汗,衣服干了湿、湿了干。脚再爬不动、时间再晚也得坚持到路线终点(山脚的公路上)。否则只能在山上过夜,那多可怕。那些日子真是累,但收获很大,很快在脑子中建立了野外地质体的空间概念,得到了地质技能的全面训练,野外业务能力长进较快。几年野外队训练使我终身受益。
1983年夏天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南大马瑞士、周国庆、董火根三位老师到江西德兴野外考察赣东北蛇�岩,恰巧我当时也在德兴地区填图,任填图队负责人。我非常愉快地领母校老师们到典型岩石和构造现象的地方去考察,一连3天,老师们收集了很多重要的野外基本事实证据,我也开阔了眼界。几位老师都挺看好我,建议我读研。这毕竟是一个相当好的机会。当时我已填图数年,觉得工作过于机械化,偏简单,确实想换换单位。然而考研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怎样复习。当时考研入学有三条门槛线,即5门课总分不低于300分,各门专业课不低于60分,英语不低于60分。身为填图队的负责人,我只能白天抓紧工作,晚上挤时间静心复习。白天复习同事是要骂你的。但这样很累,而且干扰挺大。由于自己下定了决心,只能尽力去做。
1986年,我参加了中国第一届的硕博连读生考试,复习就容易多了,如愿考上了博士生。后来,1987年全国搞国外联合培养,我又成为了南大第一批出国联培博士生。在法国联合培养的2年多,自己开拓了眼界,也很努力学习,一年内在国际SCI刊物上发表了研究论文。法国老师由起初对自己的不理不睬到后来的主动亲近,应该是和成果的取得有关。1991年我回到南大。由于系里认为我有潜质,加上当时系里主持的徐州5万图组急需能手,便安排我留校。当时有2名岩石学老师也看好我,愿意推荐我去中科院地质所李继亮研究员或任纪舜研究员那里做博士后。基于对南大老师的朴素感情,最主要是觉得南大是好单位,我就留下来了,而且一留就是一辈子。
Question:搞研究的过程很辛苦,是什么支撑您坚持下来?
Answer:我认为那主要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撑,认准目标就要走好每一步并达到目标。这是我做人做事的原则。当我准备考研时是孤军奋战,由于明白自己要干什么,肯定不会参加野外队同事们喝酒打牌的活动,这曾经被同事们感到非常不理解。那我只能让他们不高兴。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种情况不久就换来了大家对我的好评,而且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注:上世纪80年代初在地质队入党是特别难的)。
Question:您在学生培养上都花了很多精力,您是怎么克服教学与科研的矛盾?
Answer:作为大学教师,教书育人是第一位的。一所大学的第一主旨是培养优秀人才。我的法国导师当过8年副校长兼全法国地球科学学术委员会主任(后来又当了8年国际地科联副主席),非常忙,但他一年必须要上180学时的课,绝不推脱。国外是相当重视教学的,完全不会为了搞科研写文章而轻视教学。不容回避的是,目前中国各种学术奖项、职称、生活改善等都特别看重SCI文章。但是作为老师,必须有一个老师应有的良心和自觉。我自己有小孩,学生也等于我的小孩,耽误了你们就像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同时也对不起你们的家长。教学和科研应该是互相融合、不可分割的。没有科研成果渗透的教学不能与时俱进,没有教学和人才培养的科研是沉闷的、缺乏活力的。教学和科研是辩证统一的,是彼此互惠互利的。教学需要及时介绍并引用重大科研新成果,老师了解到国际上的某某重大科学进展,在野外看到某某好的地质和构造现象,要首先分享给学生,让学生从中得到启发和受益。光搞科研而轻视教学是对学生的不负责任。地质系的不少老师是利用节假期的时间跑野外搞科研的,而且夜间大都干到很晚才休息,多年都是这样。
Question:我们认为老师的教学有三种层次:一是对着课本照本宣科,二是教科书是自己编的,上课时完全引用书上的内容,三是虽然使用自己编的书本,但授课则有自己的教学方法与思路,并且教案和PPT也是与时俱进。对此您有哪些看法?
Answer:我在编写教材上花了不少时间,新版教材出版后也很受欢迎,销售记录相当可观。但实际上,当教材进厂印刷或者出版发行的时候,有一些内容就要面临落伍了。所以国外的大学课堂教学一般不用统一教材,水平的高低体现在教师的教案上。每课末了,教师都会列一堆文献目录,供学生课外参考学习。因此,我们的大学教育,教案和PPT必须与时俱进,每年进行更换,就好比大前年冰岛的特大火山爆发、去年俄罗斯的陨石事件和我国重大泥石流事件应当及时添加到当年教案和PPT上。
Question:我们南大有很多优秀的教学资源,我们学生们更是因此受益良多,那对这些资源您怎么看呢?
Answer:南大有很多教学资源,对于这点我感到很骄傲。但是资源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相信诸多老师都有同感。比如,由于我在国际杂志上审稿很多,因此我的博士生和我发表国际文章时也会得到适当优待。国外审稿专家们对学术的严格要求是最普遍最基本的现象,他们审稿提意见是不讲情面的。但责任编辑做决定时可以在严肃提出修改意见时做一个“ma-jor revision”(大改)的结论,而不是直接Reject(拒绝)。当然,拿不出手的稿子我是不会同意投寄的。不瞒你说,近年我有3个学生在毕业前就已经发表了6篇国际SCI文章。这与南大老师的素质、学术层次以及资源多少有一点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要学生愿意学习,愿意刻苦。我也不时会收到一些兄弟单位和学校让自己去做专家或参加学术交流的邀请,自己也不能偷懒。有时候确实非常累。但是支持他人工作的同时也能获取他人对你的支持。
Question:我们知道您曾多次前往华南地区搞科研,在新疆地区的工作也取得了非常多的成就。那您当初是怎么想到要去新疆呢?
Answer:我1991年回国,系里安排我做填图队总工,参加徐州―宿州地区两幅1:5万地质图的填图工作。这非常花时间,花体力,花精力。同时,我还要挤时间参加马瑞士老师在新疆的国家科研项目的野外和室内工作。我早就想去新疆看看,因而再忙也不推脱。1993年马老师把野外和室内的科研担子交给我负责(包括跑野外、写报告以及各种汇报)。那些年确实非常的辛苦,曾经累得自己犯心肌炎都不知道。94年填图结束后不久获得了地矿部优秀图幅的奖励,在得到安慰的同时也使自己得到了解脱,使自己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在华南和新疆做自己感兴趣的事。1993年开始,我把目光放到国际,与国外学者在华南与新疆搞国际合作科研,包括每年的野外联合考察与联合培养博士生。这些年,自己带出了一批优秀的博士生,平等互惠的国际合作是联培博士生得以成功的因素之一。新疆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露头特好,是搞地质的天堂。我建议大家有机会一定去新疆走走,开拓视野,感受大自然。
Question:采访到这儿也基本可以说是告一段落了,老师给我们送几句话吧。
Answer:首先,学地质的学生应该树立两个理念:一是全球理念。地球系统是一个整体,对于地学研究,不同地域的对比和借鉴非常必要,尤其是搞构造的。有机会要到全球各个地质典范处多跑跑,会很受启发的。现在条件好,政策很开放,不难做到。二是野外理念。大自然是地质科研创新思想和成果的源泉,必须做扎实的野外工作,从中提取有用的、重要的东西,而且在大自然中还可以陶冶情操,一举两得。还有就是你们生长在开放的时代,不要错过重要的机会。地质这条路是选对了,尤其是综合性大学的地质专业,有乐趣而不枯燥。南大有百余年的文化积淀,这是一种财富。南大为学生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你们的考研、出国、就业相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有很大的优势。
至于寄语,我想把当初我的导师郭令智先生送给我的话再转送给你们:
做学问首先是做人。三分学问,七分做人,做人更难。
要学会尊重,学会沟通,学会感恩,学会包容,学会组织。
做人要踏实,要大气大度,要谦和,要能吃苦,要有毅力,能干大事。
要掌握好捕捉前沿信息的工具与能力,通过实践,提高与国内外学者交流的能力。
不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原地踏步,简单重复。要学会“抢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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