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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大学”之名最早出现于1910年,它是由美国基督教会的美以美会1888年创办的汇文书院和基督会1891年创办的基督书院、长老会1894年创办的益智书院的基础上组建而成的。金陵大学是我国近代名重一时、享誉中外的著名教会大学,与燕京大学共享“南有金陵,北有燕京”的美誉。
金陵大学之所以能成为“雄踞南国、饮誉世界”的知名大学,除了因为金陵大学与其创立者的海外渊源、办学实力雄厚之外,更与一位特殊的人物有关。这个人从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与金陵大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就是金陵大学的第一位华人校长――陈裕光。
1893年3月,陈裕光出生于南京朝天宫附近的一位信奉基督教的建筑工匠之家。父亲陈烈明为人忠厚诚信,凭借精巧的手艺和吃苦能干的精神成功创办了南京第一家营造厂(也就是建筑公司)――陈明记营造厂。陈父不仅善于经营管理,对于子女的教育也是颇为重视,对“天生是块读书材料”的陈裕光更是关注有加。1905年,陈裕光在四年蒙馆学习后被送入汇文书院成美馆接受新式教育。1911年,陈裕光升入金大研读化学课程。毕业之后,陈裕光先后到美国克司工业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进行深造。长达6年的留美生活,不仅使陈裕光获得了化学领域的专深知识,更让他深刻体会到民族败落、人民受辱的悲痛境遇,“热血横飞恨满腔,汉儿发愿建新邦”即是他留美期间著名诗句。时任教育总长的范源濂对他尤为器重,预聘为北京师范大学教授。1922年回国后,陈裕光在北京师范大学任教。三年后,陈裕光被母校盛情邀请,聘为金大化学系教授。不久,随着国内“非基督教运动”和“收回教育权运动”浪潮的愈演愈烈,陈裕光1927年11月在动乱中接任了金陵大学校长职务,成为金陵大学的第一位华人校长。
陈裕光的思想深受中西两种文化的影响。在治理金陵大学期间,他求真务实,行事低调、诚恳、仁爱,发扬金大传统、倡导“金大精神”;坚持民主治校,发扬共和精神;完备学校规章制度,严明法度;亲和仁爱,力倡“金陵一家亲”……陈裕光在金大发展建设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诚真勤仁 光耀南雄
“金大精神”是金大及其前身在长期办学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精神或传统,它以文明科学、严谨朴实著称。金大校训“诚、真、勤、仁”则是金大精神的内核实质。“以诚为本、惟真是求、勤勉执着、仁爱为怀”一直是金大人的优良传统。1942年2月,陈裕光在《校长训词》中明确将真、诚、勤、仁称为金大校训。三个月后,陈裕光在《赠本届毕业同学》一文中,把“真”“诚”两字调换位置,将“诚、真、勤、仁”定为正式的校训,并对其进行阐释:
《易》曰:“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成,所以居业也。”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心无不尽之谓忠,言无不实之谓信,忠信者,诚也。王阳明曰:“昔之君子,盖有举世非之而不顾,千百世非之而不顾者,亦求其是而已,岂以一时之毁誉,而乱其心哉。求实者,真也。《书》曰:“业广惟勤。”韩昌黎曰:“博爱之谓仁。”本校之校训“诚、真、勤、仁”,诸君闻之稔矣。
对于金大精神“诚、真、勤、仁”的四字内核,陈裕光身体力行。陈裕光深受其忠厚老实的父亲影响,在治理金大20多年间,一直长袍马褂,从不穿西装。曾经一张陈校长与萨本栋先生等人访美时穿了西装的照片剪报竟被当做一件新闻传观。金大有自身的“Honest System”(诚信系统)和学术规范,它表现为金大教授“实事求是、格物致知”的严谨治学,也变现为重视系统的科学训练的教学传统和全体学生的纯正学风。陈裕光对“Honest System”十分推崇,常常教育学生求学要有系统的研究,剽窃俘掠是行不通的。陈裕光学贯中西,在化学、宗教、西方文化和国学、历史、教育、书法等方面都有深入研究,能取得诸多傲人成绩,自然是与他勤勉好学的精神密切相关的,也正因此,陈校长成为金大学子和校友心中勤勉治学的楷模。陈裕光深信“业广惟勤”,他常常鼓励学生刻苦勤勉,不断努力、不断尝试。“博爱谓仁”,自身宽厚仁爱的陈校长格外重视仁爱在教育活动以及学生自身成长过程中重要的教化和熏陶作用,积极为学生营造温馨、仁爱的环境。比如,金大校园内耸立的大标语“人生以服务为目的,不以夺取为目的”,意在提醒学生:人生的价值不在于谋取私利,而在于关爱他人、服务群众。
陈裕光诚朴、求真、勤勉、仁爱的作风和人生态度,在日常管理金大过程中,对金大学生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在艰苦的战争年代,也正是以“诚、真、勤、仁”为核心的金大精神激励着金大师生克服一次次困难,保持着“思如潮,气如弘,永为南国雄”的气魄。
完备规章 彰显严明
陈裕光认为规章制度是民主治校的灵魂,因而他十分看重规章制度的制定和执行。在金大,从行政到教务事宜,事无巨细,都有现成的规章制度可依照。例如,金大关于行政系统的规章制度就有《金陵大学“托管部”(创建人会)细则》、《金陵大学校董会章程》、《金陵大学组织系统表》等近二十项章目。金大规章制定之详细、全面也是令人叹为观止,以陈校长为金大学生亲自制定的《学生仪节》为例,便可略知一二:
个人事项:个人清洁,乃君子之表。衣当净,发当短,面当常修,耳牙与指甲当洁净,且不可用生发油、香水、香粉等件。卧室当清洁而有秩序,起时须铺床,睡时当关窗。帽子除绒缎帽外均须进门时脱去。公共地点切记吐痰、咳嗽、唾涕、按骨、食杂食或抛弃废纸、废物等恶习。当常常用手帕做唾涕之用。咳嗽或伸欠如于不能忍时,须用手或手帕掩口或掉首他方做之。不可于群众中撞挤,如大意碰人须及时谢罪;途窄或门狭。当让他人先行。他人于失败或错误时,不可讥笑;向仆役切勿使气待之,当如尔所欲他人待你一样。
好奇心:对于他人之事,切勿动好奇心。他人耳语不可偷听,他人房间不可窥探,私信不能拆,他人读信或写信亦不能看。非知己切勿询以衣值几何,帽值几何,年龄若干及其他私事。不可凝睛注视生客,须预备引导或帮助之,然不可心生好奇。
尊重妇女:妇女须格外尊重,无论何时当与以选择权。与相识之妇女相遇,须脱帽以示敬。于拥挤之室内,当让座妇女,进门当起立,时时须存扶助的意念。
称呼:平时与友人相值,当呼其名,请早安或晚安,不然则鞠躬。教员进课堂,当起立;非教员点头,不得坐下。与人谈话,如不甚了解其所说,当请其解释。在课室答书,如不能答,可直说,切勿站立不言。
在金大,规章制度一经颁布,就会被严格执行,很难会发生改变。金大的考试制度最为典型。金大实行五等记分法,即每班根据比例将学生的课程成绩按1、2、3、4、5等级划分,如一班有十人,则必须按一等1人,二等2人,三等4人,四等2人,五等1人的比例计算成绩,而五等学生必须被开除。这种等级淘汰制有利于培养合格人才,但是过于刚硬,引起金大许多师生的强烈不满,许多学生因此不来上学。当时金大的中国文学教授、我国著名的哲学家刘伯明先生对此就十分不满,加上对一些外籍教师生硬作风的不满,便愤而辞去教职。而金大并未因刘伯明的离开而对学分制度作出丝毫的调整。由此可见金大规章之严明。不过,在金大史上也流传着一段违规的“佳话”。金大附中19岁的学生陈新,临近期末时骤闻父亲患脑膜炎去世的消息,顿时失魂落魄、六神无主,不顾一切跑回家里料理父亲的后事。由于忘记参加期末考试,陈新在返校报到时被告知“不予报到”,原因是虽然家中发生重大变故,但没有向教务处说明。陈新反复述说,却还是连连被照章办事的金大附中教务处和校长的拒绝。无奈之下,陈新抱一线希望向当时的教育部次长杭立武写了一封信,说明自己缺考的原因和渴望读书的意愿。杭立武对此事很重视,委托金大附中校长请示金大校长陈裕光。一向对学生仁爱宽厚的陈校长对此事非常重视,将其列入校委会会议议题。通过家访和实地调查,在广泛争求意见的基础上,校常委会决定破例准其补考、注册,成绩按《金陵大学教务简历》中第六部分《成绩记录》相关条目计算。“陈新事件”反映出金大规章严明中不乏对人的关爱,也是陈裕光校长刚柔并济、科学管理的体现。多年之后,毕业于金大机电系的陈新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仍不无感慨地说:“金大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明,概莫能外,但也很有人情味。我就是这人性化政策的一位受益者。”
如此完备严明的规章制度,确保了金大毕业生的优等质量。金大能够成为当时教会大学中的甲级大学,毕业生能够拥有直接进入美国研究院的资格,金大毕业文凭能被人们视为与哈佛、牛津等量齐观,甚至连日后金大校友能在各个领域取得的傲人成就,都是与金大严明的规章制度离不开的。
人际和谐 金陵一家
金大校院占地2340余亩,地势北高南低呈阶梯式分布,三院嵯峨,气势恢宏,是当时南京最高大、最雄伟的建筑群。其中,除最高的“钟楼”(即北大楼)之外,中西合璧的“金陵苑”、朴实典雅的大礼拜堂都是金大的标志性建筑。盛夏时的北大楼蔚为壮观:四周由海桐和灌丛簇拥,葱笼的爬山虎蜿蜒直上楼顶,身着绿色盛装的北大楼坐拥校园中央最高地势,气势巍然。仰视之,顿觉金大果然名不虚传,乃高等学府中上者。除端庄大气的的校园建筑外,校园内还多植林木,并有东西向细长的湖泊。建筑与林木、湖泊交相辉映,使得金大韵味十足,令人流连忘返。这样幽雅的环境更是与金大师生文明礼貌的行为举止相映成趣。金大师生在校园内往来游息,行必由径,繁枝叶茂的花木和绿油油的草坪从无人采摘和践踏。在图书馆、教学楼等公共场所,不放痰盂、纸篓,也无人随地吐痰、乱抛杂物。师生之间、同学之间,都能以礼相待,友爱团结,其乐融融。
相较于一般的金大校友,陈裕光对金陵大学端庄秀丽的校园更多一份特殊的感情。除因其在金大读书达十载之久,感情甚笃之外,还因为,金大鼓楼南坡校区最初庞大的建筑工程是由父亲陈烈明所经营的陈明记营造厂承建。陈父为人忠厚老实,吃苦肯干,通过诚信经营很快便在南京创下了极好的口碑,并因此承接了金陵大学、金陵女子大学、金陵协和神学院、基督教莫愁路堂等重大工程。陈裕光自小深受父亲影响,对能干的父亲尊爱有加。父亲率领工人所建造起来的端庄秀丽、古朴典雅的金大校园既是对陈裕光“作育造福人群之英才”教育宏愿的激励,也时刻使他感受到父亲的力量与温暖。
在自己的母校,特别是在自己父亲建造的校园里践行自己毕生的教育理想,对陈裕光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陈裕光治校期间极力倡导“金陵一家亲”、创造家庭化的校园生活,也正是他对父爱的感恩回馈和对其教育事业的推进。陈校长与教师、学生之间的来往非常频繁,关系密切。他经常邀请教师、职员和他们的家属,以及学校各科室主任和学生代表到他平仓巷的家中品茶聚会。金大校刊上常见诸如“校长在私邸举行茶会招待全校新旧同仁”、“校长设家宴召请毕业生欢叙”、“金大研究院同学会在陈校长寓所成立”之类的消息。在陈校长的影响下,其他师生、领导与教师学生间的关系也十分融洽。许多金大校友谈起母校都会提及自己周末到某教授、院长、校长家用茶点、过节的记忆。整个金大,师生间、领导与教师、学生间,人际和谐融洽,正如农学院章子汶院长所言,“学校等于家庭,师长同学情同叔伯兄弟”,“亲爱之情,盎然四溢”。
1927年到1951年,陈裕光连续24年掌管金陵大学,他将自己人生最好的20年奉献给了金大。他在校期间民主治校、以德治校、开放办学,竭力“作育造福社会之人群”。在他当校长期间,金大的确培养出一批“造福社会之人群”,如全国人大常委副委员长彭�云、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中国柑橘之父”章文才、台湾散文大家余光中、台湾国民党中央秘书长蒋彦士等。陈校长时期金大培养出的学生,后荣为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也有18位之多。金陵大学在之后1952年的院系调整中,并入南京大学,金大校址划为南京大学主校区。“金陵大学”,一个曾经十分闪耀的名字从此便被载入史册。虽然“金陵大学”已经成为历史名词,但是金大的辉煌仍在,金大的文化永存。与金大有深刻历史渊源的陈裕光,也因 “陈校长”与金大共同成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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