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国内统一刊号CN32-0801/(G)  中共南京大学委员会主办 编辑部地址:鼓楼校园小白楼二楼 
】  第
1120 期 2014-03-10
赵瑞蕻先生与《红与黑》的第一个中译本
点击:939
【字号 】 【 关闭
  周末第一天,早退了休的我也不会觉得有一点儿放松。
  今天我急于打开网络不为别的,我目的很明确,是要寻找一部名著引进中国内地的渊源。这部震惊世界的书与我家也渊源久矣,在我的想象中,至少是幻想中,这一领域会有我亲爱的父亲的名字―――赵瑞蕻。但是搜遍一个又一个有关页面,见到一位又一位耳熟能详的前辈大名,20世纪50年代、60年代,直至90年代还在开译的至少八九位译者里,都没有他的影儿。只是查到后来,在一位父亲同行的问答文章里,提到父亲对他译风的批评。原来这其中还有观点如此对立的大争论啊,我自然会倾向于父亲,也认为在交待《红与黑》中美貌可怜的德・雷纳尔市长夫人的结局时,“他死了”三字比“魂归离恨天”反而更有力量。本文中还提到“已故”,大概便是指骤逝于1999年小年夜的父亲了。
  1943年春,在四川嘉陵江东畔,一个叫柏溪的幽静而寂寞的小山村里,我的父亲赵瑞蕻开始了和法国小说家斯丹达尔(Stendhal)的名著《红与黑》的漫长对话。
  那是一个中华民族遭受外敌蹂躏的年代。父亲和大批爱国青年学生于抗战初期毅然告别了故里亲人,冒着战争的硝烟,辗转数千里进入云贵高原求学。这就是后来被世界公认为治学奇迹,精英荟萃的西南联合大学。1940年夏父亲从联大外文系毕业了。他先留在昆明英专等校教书,第二年冬天去重庆和我母亲及初生的姐姐团聚。一天在父亲任教的南大中学,他偶遇联大老师柳无忌先生,得知中央大学分校急需教员,柳先生当即引荐父亲结识范存忠先生,时任中央大学外文系主任的范先生不拘一格选贤纳才,不满27岁的父亲从此走上大学讲坛。
  分校设在柏溪。56年后,已逾八十高龄的父亲写下了《梦回柏溪》。我惊诧他如此好记性,能将半个多世纪前的青春往事娓娓道来。文章细腻而充满深情,在他的描述下,我仿佛也来到了嘉陵江上的渡口,眼前有只只篷船和流汗的纤夫。那时江水还是碧蓝的,穿着棉袍的父亲,夹着书籍和简陋的铺盖卷兴冲冲赶去报到。他乘船沿北江上,约20里路程,靠岸后,再踏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进山,那路的尽头便是校址了。父亲住在地势最高的教师第五宿舍,可以“远眺江上风帆和隔岸山色”,附近是“幽径,竹林,三月里油菜花香四溢”。国难中竟有这样宁静的治学环境,虽艰苦也觉欣慰。父亲在这里一呆就是4年。今天若不是有幸读到父亲生前写的回忆,我哪里能懂得,贯穿他一生的抗战情结竟是如此激昂,他们这代人的学问精深丰厚又来自何方!
  柏溪成了父亲实现第一个文学梦想的摇篮。教学之余他辛勤酿制的一枚枚硕果,有散文,有诗歌,也有翻译。在我尚在母亲的腹中时,译著《红与黑》即问世。
  父亲写道:“假如我1932年在温州上高中时,我的一位敬爱的英语老师没有偶尔间跟我谈起《红与黑》这本小说名著,使我心上就淹留最初新鲜印象;假如我后来到青岛上大学时没有学习法文,1938年1月间,我没有随学校西迁昆明,坐粤汉路火车南下,再从香港坐船到越南海防时,买到了《红与黑》的法文本;以及后来1942年冬又在重庆中央大学图书馆借到了司各特蒙克里夫的《红与黑》英译本,使我有机会对照原著细心阅读,深受感动,迷上了斯丹达尔这部精彩的书的话,我决不会萌发翻译《红与黑》的念头。”
  父亲在高中二年级就开始翻译东西了,狄更斯的《星的梦》、蒙德的《失去了的星星》是他17岁的处女译作。这是受了五四运动以来文学大学的影响,他们都是中外文学融会贯通。最初父亲学英文,到了联大,在吴大元先生的教授下学习了3年法文。吴老教学以严厉闻名,曾有一女生被叫起念课文时都吓得发抖了,同桌的父亲在一旁悄悄鼓励她。但是严师出高徒,给父亲打下了80岁时还能给在巴黎的女儿写法文信的坚实底子。
  父亲的文章里几次提到的英文老师叫夏翼天。在《红与黑》译者序里他写道:“我第一次晓得斯丹达尔和《红与黑》这本名著是在我的故乡温州,一个美丽的山水之乡。那时候,我有一个相知的老师,他很喜欢这部小说,时常跟我谈论它……晴和的礼拜天下午,我们常带了一点吃的一起到江边散步,或者坐舢板渡江,上孤屿江心寺玩。有时坐在沙滩上休息欣赏瓯江上的晚照,烟霞中的归舟……我们有时聊天中便转到《红与黑》的故事上头了。我的老师常这么说:唉,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叫做玉连,很漂亮,可是心里挺厉害谁知道呢?哎,红指的是什么?黑的呢……”
  夏老师在温州中学只教了一年就离开了。抗战期间他们师生俩只见过一两面,就在《红与黑》的第一个中译本问世的前一年。之后,生活窘迫的夏老师去了英国,从此音讯全无。
  民国三十四年至三十六年四月,上海中正中路610号的作家书屋沪版相继出版了父亲的译作《红与黑》。前一本为土纸本,封面的右上角有“世界古典文学名著”的字样,扉页上印着“献给幸福的少数人”。吴大元先生收到赠书后很快回复,他写道:“你做了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在这炮火连天中,这本名著翻译过来会给人一股清醒,振作起来的力量。”
 
本文最新10条评论: (以下留言仅表达网友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请注意:
1.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尊重网上道德,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引起的法律责任。
2.南京大学报拥有管理笔名和留言的一切权力。
本期点击排行榜
总点击排行榜
南京市汉口路22号 邮政编码:210093 电话:025-83592727 
©2019 《南京大学报》版权所有  最佳显示效果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