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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弥漫之时,我走出了出租屋,在空虚混沌的城市里孑孓而行。我要去的地方名叫殡仪馆,这是它现在的名字,它过去的名字叫火葬场。我得到一个通知,让我早晨九点之前赶到殡仪馆,我的火化时间预约在九点半。
这是余华新著《第七天》(新星出版社2013年6月)的第一个自然段。这样一个颇具魔幻色彩的开篇,换作一个初出茅庐的写作者还算惊奇,但对于一个声名在外的大作家来说却显得平淡无奇―――它让人不得不想起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2001年的作品《我的名字叫红》,帕慕克同样从一个已死之人的视角展开了他的故事。
当然,余华曾多次在访谈中表达过他对奥尔罕・帕慕克的欣赏。他在《第七天》中搬来了帕慕克所“发明”的叙述视角,但并没有将其写成又一部的《罗生门》,而是类似但丁在《神曲・地狱篇》中的叙述过程,让读者跟随已成灵魂的主人公杨飞,从殡仪馆出发,一路前行,串联起一个个我们读过、看过、听说过、同情过、忽视过,而最后又掩埋入记忆深处不闻不问的强拆、袭警、跳楼、自焚、爆炸、弃婴、卖肾等等社会新闻事件。七天时间、七段故事,不同的人物,联系着他们的是杨飞的灵魂,以及蔓延在全书的“绝望”―――书中的人物都不约而同地在这个畸形的社会里逐渐“绝望”,而后都不出意外地走向终结生命的悲剧。
余华的小说向来不缺少悲剧,但过去的悲剧精神更为古典式。例如《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都表现出一种人类在命运和时代面前渺小的乏力感。而到了《第七天》,余华几乎已经完全褪去了小说家的光环,且不谈文笔如何平淡庸俗,这部小说根本缺乏虚构和想象的能量、缺乏荒诞和悲剧的力量,余华只是在记录我们业已知晓的真实,并在这些残酷的真实上抒发他哲人般的情感。如果告诉我《第七天》是一个微博大V、“意见领袖”的作品,我觉得尚可以接受,作者颇有社会责任感;但出版商告诉我这是余华“七年磨出七天”,是“超越《活着》的新里程碑”,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读者会买账―――《第七天》毫无疑问是余华最差的一部作品。
不过,从余华近几年的表现来看,这种变化又是理所当然。2011年,余华出版了《十个词汇里的中国》,非常精准地剖析了“文革”以来中国剧变下的社会矛盾和社会问题,而那次非虚构的写作也广受好评。过了知天命的余华,其文学作品要千呼万唤才始出来,但在各类表达观点的渠道上却常常发声。余华越来越像是一位试图占据道德价值判断制高点的社会批评者,一位透视着炎凉世态的意见领袖。加上他早年从事牙医工作的经历,这样的余华让人难免联想到那位曾经学医、后来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鲁迅先生。从这个角度来看,《第七天》或许算得上一部无可厚非之作。
(作者系信息管理学院2012级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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