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5月20日出版  总第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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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25 期 2014-04-30
三国朱然家族墓考察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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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4月11日星期五,文学院童岭老师以及魏宜辉老师,带队我们大一新生,考察了马鞍山市博物馆和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
  上午主要参观了马鞍山市博物馆,在“六朝京畿”展厅驻足尤多,童岭老师结合六朝文史知识,如数家珍,随即讲授,获益很多。特别是在精美无比的“孟府君墓志砖”和少量展示的“朱然墓砖”前,童老师和魏老师都对我们说,下午即可看到朱然墓的考古现场。
  一行人都很兴奋,午饭过后,我们沿着朱然路去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行人稀疏,正大雨如注。
  我自己是洛阳人,想起过去常常走过的“关圣路”,关林庙的围墙根儿下,有闲聊的老人,卖香火的小贩,讨价还价的游客,还有我这样上学下学的小孩。围墙里边是一片森森古柏,不管游人再多,那片柏林总是静穆的,从那里,我慢慢体会出“苍苍”这个形容词的意味。我想,要是那墙根儿下满肚子掌故的老人听说,居然有条路叫做“朱然路”,会有多诧异呢?
  朱然何许人也?在《三国演义》里,不过是个出场两三次的小人物罢了,罗贯中甚至连他的表字都不交待,仅仅让他配合潘璋实施吕蒙的“奸计”,擒住关羽,并且最后死于我最爱的英雄赵子龙刀下。仿佛即使在东吴,朱然都是个没有地位的配角。对于一些崇拜关云长的男孩子,朱然简直是个残害忠良又无知无能的大反派,连玩三国杀的时候都不情愿抽到“朱然卡”。还好之前童岭老师再三发邮件介绍“关于朱然”,教我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翻了翻《三国志》―――这才是朱然:
  “朱然,字义封,朱冶姊子也,本姓施氏”,“然尝与权同学书,结恩爱”,“建安二十四年,从讨关羽,别与潘璋到临沮禽羽,迁昭武将军,封西安乡侯”,朱然战功赫赫,有勇有谋,拜为左大司马,右军师,“年六十八,赤乌十二年卒,权素服举哀,为之感恸”。
  原来朱然不但死得很安然,葬礼还那么隆重,跟我喜欢的赵子龙没有一点关系;原来朱然是吕蒙的接班人,位至左大司马右军师,而败在他手下的关云长只是一位前将军。
  博物馆在朱然文化园里,游人很少。绿草地里排列着仿制的汉画像石和石羊石马,在蒙胧的大雨里,很有些古意,若是杜牧刘禹锡们此刻在这儿,一定会多几首“折戟沉沙”的好诗吧。园中央立有朱然高大威武的雕塑。童岭老师笑道:“史书里朱然身材矮小,这雕塑哪能做这么高?”但是我们还是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合影留念,大概我们也觉得名将就应该是这么高大。这样美化朱然的心理是不是和宋人美化关羽的心理有一点相似呢?
  顾颉刚说历史事件中的中心人物形象越到后世越被放大,关羽正是如此,朱然恰恰反之。自宋代开始,关羽被不断的美化、神化。《吴历》曰:“权送羽首级于曹公,以诸侯礼葬其尸骸。”今天的关林庙,朱红大门上八十一颗金色乳钉,却是一座帝王庙。而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里贴着朱然的生平大事表,满满的一大页,可是为大多数今人所知的唯有建安二十四年擒关羽这一件事情而已。与“层垒”出的关羽相比,可谓是“剥落”的朱然了。这固然与后人尊崇蜀汉有关,但是细看《三国志》,发现与一生无大过,性格严谨沉稳的朱然相比,关羽显然更具有戏剧色彩。陈寿写朱然是按照时间顺序逐一记叙其一生大事迹,而关羽的传记却是由一些“故事”组成,诸如“身在曹营心在汉”,“刮骨疗伤”,写得十分生动,让我这个外行读出了《史记》的味道。如此看来,关羽的确更适合市井人、小说家们“借题发挥”了。吕思勉先生批评三国文学“浅薄”,可能也有在为朱然等人鸣不平的意味吧。
  朱然家族墓地博物馆一共有三间展厅,当天只开放了两间。人少倒也正好,我们几个放心大胆的把伞往展馆外边一扔,受“雨中访古墓”的意境渲染,颇有些激动地跟童岭老师进去。而我由于过于激动,竟然一头撞在了玻璃上。展柜里是侧面印有篆文“富且贵,至万世”的墓砖,小伙伴们打趣说,这是有好运啦,回仙林要买彩票的!
  朱然家族果真是富且贵!当时上层社会也流行俭葬,并且朱然家族墓地是被盗过的,出土文物仍然样样精致,连块墓砖都古朴生动!只是“至万世”却未必。《三国志》载,朱然本姓施,是其舅父朱冶的养子,朱冶死后,朱然请求改回原姓,不被准许。但是朱然死后,其子得以改姓施。至于朱然家族墓地中规格较高的一座,则极有可能是另一大将朱冶的墓,而朱然的儿子施绩应当葬在施氏祖坟中。
  朱然朱冶终黄土,朱然墓中显示其身份的“四隅券进式”的穹隆顶上,一排排的“富且贵,至万世”清晰可见,当时谁又能想到他会被渐渐淡忘,而就连施氏的族谱追寻先人,都只追溯到施绩,不列身份功劳更大的朱然。身后事,谁又能说得清呢?真是贴合了《史记・孟尝君列传》里孟尝君田文与他父亲的对话:

  文承间问其父婴曰:“子之子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曰:“为玄孙。”“玄孙之孙为何?”曰:“不能知也。”文曰:“今君又尚厚积余藏,欲以遗所不知何人,而忘公家之事日损,文窃怪之。”

  欲为子孙计久长,富贵才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临走时大雨依旧,童岭老师却略有些苍然,他说,有一位去年急病亡故的南大中文系师兄叫张晖,生前在中国社科院文学所工作,极其优秀。原计划明天在南大举办纪念会,但临时改到了今天,因为我们去马鞍山考察的大巴等已经订好,所以来不及参加。沉默了一会,童岭老师接着说到,南京大学中文系的治学风气之一就是将书本文献与文物古迹相结合,也许今天的考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缅怀张晖师兄吧。
(作者为南京大学文学院2013级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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