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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前:4月26日,18位两院院士,近百位学者齐聚南京大学,共庆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我国著名地质学家、教育家郭令智先生百岁华诞。从教授到南京大学代校长,郭老为南京大学地质系和南京大学的发展发挥了令人钦佩的作用。本报特约专稿,祝贺郭令智院士百岁寿辰。
20世纪70年代,粉碎“四人帮”后,改革开放成为中国时代大潮,很多外宾来往我校。原先对外工作多半是匡亚明老校长直接分管的。1981年末,匡老因年事太高,决定退下来。1982年1月4日郭令智教授被任命为副校长,不到一年,国家教委和南大师生又把目光聚焦到郭令智身上,成为了南京大学代校长,时年他已67岁。是时,我被任命为南大外事办公室(以下简称外办)副主任。郭令智院士从副校长到代校长再到校长顾问,我们先后在他领导下近4年之久。有几件事,确是我抹不去的记忆。
从教学科研向行政管理的转型,跨度很大,更何况主政南京大学这样一所有悠久办学历史的高等学府。但共产党员要服从组织的决定,再三推让后,郭校长本着信念――只要谦虚好学,没有办不成的事――上岗了。我记得他第一次到外办来,我们数十人恭聆校长指示。谁知他的开场白就很朴实:“我是搞地质的,对你们这行不熟悉,你们就当我是你们的学生来学习的,我这不是虚情的客套话。反正我们在一起共事,就请你们看我的实际行动吧。”从表面看,他是一位典型的书生科学家,但由于他具有多彩的人生和高学历、饱阅过人间的沧桑变化,使他颇具领导才华。譬如,他处理某些棘手的事,明知心中有数:但绝不以指令的方式下达,他总是先征询职能部门的意见,如果与他意见相悖,他总能耐心地解释。即使别人做错,他不是训斥,而是耐心的帮助。又譬如他的工作作风就很值得称颂,就在他长校期间,我校地质系在全国高校首开先河,成功地举办了一次大型的“花岗岩国际会议”。第二次1986年又举行了一次“大陆边缘地质国际学术会议”。大会结束后,全体外宾要赴福建、山东有关断裂带和地震带的地区进行实地考察。为核查理论的准确性、为确保国际友人的安全、为检验我校地质系的研究成果,郭令智执意要在外宾所考察的路线上自己先走一遍。众人都劝他,您已年过70高龄,何苦要操这份心,这可不是开会旅游,是要到深山老林去,多少有点危险呢。他固执地谢绝家人和朋友的劝告,于1986年初,在地质系阮惠础教授和外办黄士星主任陪同下出发。路过福建时,省委书记胡宏听说著名的科学家郭令智从江苏来,特设宴款待。为此郭赴山东时,决意不再惊动各级领导,哪怕是熟悉的校友和学生。他们在山东诸城、临沂、特别是到沂蒙山区,有时县招待所也来不及去住。真可谓一路爬山涉水、千里迢迢、风餐露宿,极其辛苦,取回一卷资料与数据归来。当人们向他问长问短,他只说了一句:“这样召开国际会议我就放心了。”这就是郭令智的学风和作风。
郭老出生于书香门第,经历过海外优秀的教育,也曾在台湾当过教授。建国初,他历经千辛万苦,冲破重重阻挠回到祖国怀抱。正是这样的经历,使他有新旧两种制度的比较,磨练了他心地坦荡、宽厚仁慈、平等待人的特有品格。他的谦虚是在我校出了名的,他从不以学者权威或校长自居。每逢我们在外事工作上完成一件较有影响或重要的任务,如接待重要贵宾、签订校际协议或国际会议等,凡是他参加,事后他都要到有关配合的单位去慰问或表示感谢。他每次到外办来,即是遇到勤杂人员都要前去握手,问寒问暖。
记得上世纪刚改革开放时,一向与我校从不来往的西方朋友,突然一下子变得火爆起来,来宾特别多,有学术交流的,有参观访问的,甚至是来旅游的。有朋自远方来,学校当盛情招待,若以校长规格出面,我必陪同。使我最感动的是,每次宴会或与外宾共进餐后,郭老都要我陪他去厨房向厨师们慰问一番,又是握手,又是问好,口口声声地说:“同志们好,您们是我校接待工作最辛苦的,也是给外国朋友留下最美好最难忘的记忆。所以接待之成败,能否交好朋友与您们的关系极大。我代表学校感谢您们”。最后他总要问一句:“您们有什么困难没有?早点回去休息。”就这么几句平常而朴质的话,把厨师们心里说得暖烘烘的。有两位曾在部队转业我校食堂的师傅说:“你如果不知道郭校长是一位大教授,还真以为他是当年老八路的首长又回来了!”总之,郭老完全把自己当成普通一员。所以凡在他领导下的人都会感到:郭老尊重和鼓励所有的同志,启发别人的悟性,这也是他当代校长的一大特色。
1983年5月17日上午,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和四位内阁部长及随员1 10人、记者100人来我校访问。这是我校第一次接待外国元首。南大几乎全体同学从南园广州路直到北园大礼堂之两旁道路列队欢迎,教职工都安排在大礼堂听演讲。是时在郭校长的领导下,让我制定接待计划,并全权担任现场指挥的负责人。由于郭老的作风细致,所以他跟我一再强调:责任重大,我们要把事情想得周全些。所以这个接待计划确实很详细,大至安保措施,小至端茶送水,都有专人定时定点负责。省市领导也一再要求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法方对总统来我校也极为重视,先后三次派先遣人员来我校了解情况,实地观察。就在密特朗来校前一天,法驻华大使还专派文化专员来坐镇。其实,我校的接待计划,经郭校长审阅后,由徐福基副校长和我多次向省有关部门汇报并经过多次讨论才确定的,可以说这是一份无懈可击的计划。尽管如此,还是百密一疏,出了一件意外的事情。就在密特朗由郭令智陪同从图书馆步行去大礼堂时,在路过教学楼前的通道上,东西两旁20米的距离都有同学夹道列队欢迎,非陪同人员不得进入禁界区。可就在上东台阶前,密特朗突然问郭令智:“我能否和同学在一起握握手拍个照片吗?”郭校长未拒绝,反而问我咋办。我是学法语的,完全可以用法语婉拒,就说大礼堂那么多人等你演讲。再说事前双方商谈并无此项安排,事前我在制定接待计划时,有关部门再三提醒:接待外国元首最使人担忧的是无序、无计划、无组织的群众场面,
这是最容易出事的空间和时间。既然我们对密特朗的提议没有反应,密特朗以为默认,竞自行地向两旁列队有序的同学频频招手,结果哗的一下,同学都蜂拥而来。近百人把密特朗团团围住,争相握手照相。密特朗还特别兴奋、异常激动、活跃。几十名记者则拼命地抢镜头。我吓坏了,只见当时中央陪同的唐克部长和江苏省长顾秀莲还笑脸相迎,我真佩服他们的胆识和风度。不过省外办负责人却满腹愁绪地几次望着我,心想你是怎么搞的?!这种场面,整整持续了一刻钟。结果是法方和我校的保卫人员冲进人群,才把密特朗解脱出来并一直护送到大礼堂演讲。就在密特朗演讲结束回宾馆时,我方省市、学校各级领导于礼堂后厅休息时,我立即向省外办汪良主任说:“今日场面失控一刻钟,全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可郭令智校长突然站起来说:“我是学校负责人,我没有经验,这都是我的错,与怀亮同志无关。”省长顾秀莲看到这位老校长自责,连说:“没事,没事,这次南大接待得很好。”我说这个故事,意在说明,一个当领导的,勇于为下属承担错误和责任,这是难得的品质。话说回来,可此事在法国代表团看来,则完全相反。当他们回国后,几乎所有媒体在报道中都称:“天哪!我们未想到密特朗总统在中国南京大学受到那么多人自发而真诚的欢迎。”密特朗本人也对我国驻法大使讲:“我去过许多国家访问,使我最感动的是在贵国南京大学,他们对我是那样的热情,那么多青年大学生与我直接见面、握手照相,我感到非常高兴。”所以后来他将这段纪录片反复播放,引以为荣,旨在说明中国朋友的真诚友谊。就在密特朗回国不到一个月,法总统府来函正式邀请郭令智校长率领南大教师学生代表10人赴法参观访问10天,以示谢意。郭老应邀前往,随同前往的还有党委副书记钟世勤、教授孙钟秀等十人。就在我校代表团乘某国际航空公司班机抵达德国法兰克福机场时,不知是飞机发生故障抑或是其他原因,不能继续航行。法方得知后,立即派一架专机把我校代表团接至巴黎。这种破格的礼遇,让人瞠目结舌,也说明法国人对我南大的特殊好感。当代表团到达巴黎后,由法国外交部长亲自宴请,并派专人陪同参观法国主要城市和文化景点。在我校代表团回国后,我中央广播电台用中文法文进行了多次播放。上述接待,事后有如此反响,有人说这完全是一“歪打正着”所造成的。对此,我并不认同。这主要是我南大全体师生付出的劳动和热情,也和郭令智的领导以及整体的接待风格有关,更显示了中法人民之间的真诚友谊。同时我也感谢郭校长在这一次接待中为一个下属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综上所述,在郭令智任副校长和代校长期间,我校外事工作获得长足的发展,搞得有声有色。这其中的奥秘和郭校长的谦虚、平等待人、充分发挥广大群众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分不开的。
郭校长是我们的老前辈、老领导,郭老百岁华诞,也是他人生的新起点。我们敬祝郭先生以此为新起点,谱写更美好的人生。
注:本文系作者应学校为庆贺郭令智院士百岁华诞出版的文集所撰写,本报发表时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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