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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1930年的《国立中央大学一览・文学院概况》之《教职员名表》载:“副教授:谢寿康(次彭,兼文学院院长)”。
谢寿康(1897-1974)谱名亦銮,字次彭。江西赣州人,出身书香门第,幼时即敏而好学。1912年考取江西省官费留学生,遂赴欧洲深造。起初进入比利时自由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后转到法国巴黎获得学士学位。1918年入瑞士洛桑大学攻读政治学硕士学位。1923年又入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之后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毕业论文为《法国战时公债及其财政》。
期间和吴稚晖等人在巴黎组织中法教育会,接待赴欧的中国留学生,还担任过法国里昂中法大学的校董、教授。1921年参与组织里昂中法大学留法勤工俭学学生运动之后,辗转到德国活动。他较早接触共产主义思想,成为当时欧洲留学生中主要的活动家。曾经以巴黎“中国民主促进会”秘书长的身份,与周恩来、刘清扬等人商讨筹组中国少年共产党。
1929年学成归国,成为国立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1930年任中国驻比利时公使馆代办。1933年奉调回国,任国民政府立法委员等职。1941年出任中国驻瑞士公使馆代办。1942年,中国与梵蒂冈建交,谢寿康被任命为中国驻罗马教廷第一任公使。1949年后举家迁往美国纽约,获聘哥伦比亚大学助理戏剧教授。最后于台湾病逝。纵观谢寿康一生,不仅有着丰富的外交经历,还是一个卓有成就的文人学者。他把比利时剧作家的作品翻译成中文出版,同时也将中国传统文化和文学成果介绍到欧洲,更留有《七百墨竹》画集。
谢寿康一生交游广阔,与胡适、徐志摩、林语堂及陈三立、陈寅恪父子等等相交甚深。而与徐悲鸿蒋碧薇夫妇、与邵洵美等人的世交,在他留学初期即已开启。他被邵洵美尊为兄长,因常到他家去烧菜,邵洵美在其《儒林新史》中将之戏称为“厨子”。这本书中提到谢寿康是“一个皮色和他(徐志摩)相映起来特别见得黝黑的矮胖子。”二人闲聊:“他说他到了欧洲十五年了,他说他是研究文学的,他说他已经用法文写好了一部剧本”。之后,邵洵美也是督促他回国的友人之一,他跟谢寿康说:“游子学成当报国”。
而蔡元培等人也早在他求学时期就表达了自己的赏识。民国初期蔡元培旅游欧洲期间谢寿康长期相伴,一起足迹遍及欧洲各国。正是经由蔡元培向朱家骅的引荐和友人的推动,1929年1月,谢寿康与徐悲鸿夫妇一同迁居南京中大后门石婆婆巷和丹凤街路口的一旧式大宅院里,开始了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的生涯,当时同住的还有哲学系的何兆清夫妇和化学系的曾昭抡先生。谢寿康次年即请辞院长,他的任期虽然短暂,却也风光无限。
此时徐悲鸿也在中央大学工作,任艺术学院院长。从旁人多种回忆录中,我们看到他们日常生活多有互助。徐悲鸿和女学生孙多慈的那段情爱引发的重重危机,谢寿康充当了关键的调解人角色。而蒋碧薇也成功说服了与谢寿康极不相衬的原配夫人,帮助他从第一段婚姻中全身而退。其实,志趣相投应当是这段情谊维系的真正缘由。现代文化史上为人津津乐道的“天狗会”就是这种气质相类的佐证。1921年“天狗会”成立之初,考虑到年龄的长幼,顺序是谢寿康老大、徐悲鸿老二、张道藩老三、邵洵美老四。它原先是为了嘲弄国内刘海粟为首的“天马会”的严肃教条而出现的,实际上在戏谑之间更多地承载了这些人的审美和信念。关于“天狗会”和希腊犬儒派的异同,谢寿康说:“这的确是一种巧合,不过我们虽然也讽刺,但是绝对不怀疑。我们相信世界上的确有绝对的真,绝对的善,和绝对的美。我们更以为每个人都应当有一种绝对的成就,便是说,我们做无论什么事情,都得一百二十分地彻底。”
事实上,除去外交光环和政治经济成就的谢寿康,在文学方面也绝对是一个好手。他喜欢拉马丁的诗,对文学创作也有自己理解的一套,他对但荫荪说:“写文章要大胆、新奇,不过胆大、新奇易流于粗暴。必须温柔、敦厚、细致、明朗。法文跟中文一样,要能朗诵,能够朗朗上口,才能领略其中佳妙。若希望自己写的文章能够朗读,必须朗诵诗文着手。”
1927年3月,他的五幕悲剧《李碎玉》在布鲁塞尔皇家剧院公演,轰动一时。蒋碧微担任该剧的舞台导演。4月20日,驻日内瓦记者戈公振为此在《申报》发表《中国文艺家谢寿康在欧洲之荣誉》:“比京特约通信云:国民军声势日盛,欧人动色相告,各报连篇累牍而载之。而比京王家戏院。适初演谢寿康君所编之《李碎玉》一剧,遐迩争传,洛阳纸贵。久感浮沉之我国文艺界至此,亦在欧大放异采。……万齐甫君登台致开幕词,谓吾人籍此剧可窥知中国新旧思想冲突之一斑,使欧人能洞悉中国情形而无隐。如谢寿康先生之洞悉吾欧情形。”当时的欧洲报界和学界评论此剧成功地用欧洲的戏剧理念和创作方法来表现中国的思想,这足以看出作者对中欧两种文化的熟知。
此后,谢寿康在国内的声名也大震,他还因此获选比利时皇家文学院院士,是历史上第一个在欧洲获得院士的中国人。接着他又出版了《东方西方,交互映像》(1932),《中国精神之于种族问题》(1939)等。而在该院对他的介绍中,除了《李碎玉》,还特别提到了《蒋委员长的幼年和少年时代》,《蒋委员长的幼年和少年时代》1941年用法文在比利时出版,随后分别于1942年1947年再版,是欧洲流传的第一部关于蒋介石的传记。它的成书是有特殊的历史背景和文化原因的。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初期,国民政府急切需要国际援助,但是西方民主国家并没有切实行动。克洛泽在其《蒋介石传》中写道:“第二次中日战争的头五个月出现的不仅是包括中国首都陷落在内的灾难性军事失利,而且还有外交上的大失所望。”为了争取外援,蒋介石派出众多高层人士出访欧美。年前被派往欧洲的国防参议会成员蒋百里,力荐长期在欧洲活动并在当地享有一定盛名的谢寿康。10月,谢寿康出任赴比利时文化考察团团长,秘密赶赴欧洲进行抗日宣传,用法文作了多次演讲,在当地的报刊上也发表了不少文章。为了扩大国际上对中国国民政府和蒋介石本人的了解,他用法文完成了《蒋委员长的幼年和少年时代》一书,依据的是出国前看到的毛思诚编写的《蒋介石传记》,而这些特定的历史环境、预设的受众群体和作者本人的文学经历都影响到了这本传记最终生成的面貌。
《李碎玉》也好,公使也好,谢寿康在欧洲一直保持着文人学者的泰然风度,其作品表现出的对欧洲现代文明和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度交流也是他获得欧洲社会认可的支点,而这点似乎又是和他短暂的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生涯存在某种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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